然后古神的声音就停了,那个人的笑声也停了。
癫痴听完这些话,现在跪在天魔面前。
他从自己那团光的深处把骨佛珠轻轻托出来,戴在光团前方,双手合十。
他没念经,也不说禅机,只用极慢极轻的语气对着天魔的遗骸说:“贫僧以前剖开过一个人的胸腔。
那个人死之前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托在手里,托了很久很久没人接。
贫僧以为他是傻的,心脏都挖出来了,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后来贫僧剖开他的心脏,发现心脏里面裹着一团东西——不是纸鸢,不是荷包蛋,不是任何实物。
是一声笑。
他把那声笑吞进心脏里封起来,封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声笑在心脏内壁上烙出了一道和笑纹一模一样的疤。
贫僧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别人的笑吞进心脏里藏起来。
现在贫僧明白了——因为那个人从来不说话,只是笑。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不出。
一个从来只能笑的人,把所有的笑都给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把每一句笑都吞进心脏里存起来,存得太多了,心脏装不下,就自己掏出来想还给对方。
可是他不会说话,憋了太久,憋出的唯一一句话是‘给你’。
就这两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托在掌心里。”
癫痴的光团表面那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点全部收拢,只有最深处那一点光仍亮着,极柔极淡极稳,像一颗半凝的荷包蛋。
“那个管菜园的年轻和尚,从来只是笑。
贫僧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贫僧笑,贫僧问过他很多次,他从来不答。
后来贫僧杀了他的时候,他还是笑,没有恨,只是笑。
贫僧把他的骨头磨成佛珠日夜戴着,只是想记住那个笑。
可惜心太粗太久记不全,只记住他每回把荷包蛋放进贫僧碗底时都会用筷子把蛋翻过来,半凝的一面朝下埋进饭里,这样不容易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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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现在就记着这个。”
小柔走到天魔遗骸侧面,把怀里最后一根竹签取出来,这是进门时那根旧签子,她把竹签轻轻放在天魔摊开的掌骨边缘。
然后退后两步,和李悬壶并肩站着。
李悬壶走到天魔遗骸面前,没有银针可以插进骨缝了也没有药方可以压在掌下,他蹲下来把自己摊开的空手掌轻轻覆在天魔摊开的空手掌上方,没有触到,隔了半寸。
他闭上眼把自己当初最后那次出诊后没能回去调方的那个晚上在药庐里多抓的最后几味药,用没有银针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默写出来。
那几味药也是用不掉的旧药,一直风干在他袖底早已成了粉末。
写完他睁开眼睛把掌心压向天魔掌骨上的裂纹,把那些药粉轻轻洒在碎心砸出的最深凹坑边缘。
“不是续命方,只是安神用。
跪了一万年,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