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什么七情六欲,也无甚私心,越长大,便越是体现。
甚至在他十五那年,面对父母的离世,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哀伤,在送完父母最后一程后,他便担起了河东裴氏的使命,踏上了前往豫州的路途。
在离开京城的那天,他遇到了和他出生那年一样,罕见的春雪。
是时,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裴延之想起了母亲曾对他说过,可惜他那年才出生,没有记忆,不然就会知道,春日的雪有多美。
其实他无甚感觉,只是看着那场雪,想起了他的母亲,便学着他的母亲,对崔玄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
然后他离开了京城。
十五岁那年,他平定了豫州之乱,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十六岁那年,他携军回朝,开启改革;十八岁那年,他回到京城震慑试图阻挠改革的皇室与世家;二十岁那年,他成了万万人之上的丞相,自此掌握整个大魏的命运。
从十五岁初露锋芒的裴氏长公子,到二十七岁权倾朝野、天下敬仰的裴丞相。
这十二年间,他见惯了世间所有为情为欲、为一己私利的权谋争斗。
有人在名利面前失去自我,有人在欲望面前迷失本心,有人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有人在顺境中骄奢淫逸。
其实也无甚触动。
只是愈发冷清,如坚冰一般,沉静地审视着世人。
世人说他高不可攀,说他拒人千里,说他不近人情。
他不解释,也不在意。
他本就不需要世人的理解。
便与其说是孤独终老,不如说是他根本不需要世人的情与欲。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遇到了属于他的一场春雪。
初遇时,裴延之能从玉璧中看清谢云卿的模样,也能看清自己的模样——当他将视线从谢云卿身上移开,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他觉得陌生。
而这陌生并没有只存在于这一刻,自此之后,他做出了很多陌生的行为。
并且完全无法控制。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得知谢云卿被裴宣带回裴宅后,有违常理地回了裴宅;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明知失礼、明知会被旁人察觉,也一直看着屏风上那道朦胧的影子。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被谢云卿错认为父亲后,坦然地接受了谢云卿的拥抱与依赖,更不会在又一次被谢云卿错认后,主动抱住了谢云卿。
在得知谢云卿的父亲出事后,裴延之没有犹豫,立刻派了崔玄去复查那桩案件——即使这会打乱些许他原本的政治筹谋,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还一个本身清白的人以清白。
事情很简单。
甚至不需要谢云卿来找他。
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却出现了两个意外。
一个是谢云卿听信了旁人的劝说,试图灌醉他,用身体来达成目的。
其实也算在意料之中,对于那样天真懵懂的孩子来说,交换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不愿亏欠。
另一个则是,他竟然无法拒绝这场交换。
他喝下了谢云卿敬的最后一杯酒,并如谢云卿所愿,假装醉了,而当谢云卿脱下所有的衣物,躺到他身边时,他也没有阻拦。
还好最后,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继续变得陌生。
只是在看到谢云卿躺在他怀里,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时,他便知道——
他再也无法抵抗了。
或许他这二十多年的清冷自持、隔情绝欲,不过是一场等待春雪的磨砺。
就如同在一块冰上精心雕刻,在严寒中苦苦忍耐、雕琢,从无任何的动摇,最后成了为世人惊叹、仰望的存在。
却也只是在等待一场属于他的春雪。
就此融化——
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春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