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瞬——
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阿爷,你脸上有泥。”
姜修的表情僵住了。
谢云卿也终于忍不住了,轻轻笑了一下。
看到谢云卿的笑,姜修索性不装了。
整个人立刻松弛了下来,像一个小老头一样,乐呵呵地走到裴延之和谢云卿面前。
裴延之和谢云卿同时俯身,对着姜修行了一礼。
姜修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受全这个礼:“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说着,目光落在谢云卿身上:“这就是你的夫人?”
裴延之“嗯”了一声。
谢云卿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先生。”
姜修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然后转过身,朝正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裴延之。
“君实,你陪我下盘棋。”他说,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姜芷,你带带他去玩。”
姜芷眨了眨眼,看着谢云卿,脆生生地问:“你会种菜吗?”
谢云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
姜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谢云卿的手,拉着就走。
谢云卿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了裴延之一眼,裴延之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便安下心来,任由姜芷拉着,往菜圃更深处走去。
裴延之目送着谢云卿的身影。
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菜圃尽头那片更大更开阔的田地边。
裴延之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姜修也看了很久。
“这孩子不错。”姜修忽然开口。
裴延之没有接话。
姜修便转过头,走进了正堂。
正堂内的案上,棋盘已经摆好了。
姜修在主位上坐下来,裴延之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执子、落子。
黑子先落,白子紧随其后。
几子落定后,姜修又忽然道:“为师还以为,你当真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裴延之执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春日的风从北窗灌进来,带着乍暖还寒时特有的凉意。
裴延之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是河东裴氏的长子,生于一个寒冷的春天。
似乎应了这个特殊的时节,裴延之自幼便性子冷淡,相较同龄人而言更加沉静,无甚喜恶,学文习武天赋异禀。
曾有德高望重的长者在月旦评中断言,此子定是能成大事者。
故他十岁那年,便有不少名士前来裴宅向他的父母道贺。而他的父母,也在那年给他取了个字,延之君实,行君子实务,延大魏国祚。
也似乎从他人生的开端,他便知道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