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延之。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何嫂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传过来,妙妙在沙堆旁自言自语的声音传过来,何叔在正堂里收拾东西的声音传过来。
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谁刻意放轻了。
气氛尴尬极了。
谢云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已经准备好了。”
裴延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谢云卿脸上,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院外忽然传来马车的声音。
由远及近,不多时,便稳稳地停在院门口。
紧接着,两个身穿便服的侍卫走了进来,走到裴延之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没有开口,只是微微躬身,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
谢云卿看着那两个人。
一切都回来了。
侍卫、马车、规矩、身份。
这些天被他们暂时抛在身后的东西,此刻一样一样地回到了他们面前。
不知为何,谢云卿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可他顾不上了。
“裴相。”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陌生,“我们该走了。”
然后他低下头,从裴延之身侧走过去,自己走向院门。
走了几步之后,他感觉到裴延之也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
心,永远地坠了下去。
马车驶上村道的时候,谢云卿忍不住掀开了车帘。
何叔何嫂和妙妙还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们。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被他用力眨清了。
马车越走越远,何叔何嫂和妙妙的身影便越来越小。
那座住了好几日的农舍,也从一整个院子变成一个小点,又从一个小点变成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
他放下车帘,把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天地隔绝在了外面。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
他坐在车窗边,裴延之坐在对面。
和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距离。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裴延之在看他。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那双眼睛,甚至不敢动。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他还惧怕裴延之的时候。
但那时只是单纯的敬畏,现在心里却多了一种莫名的苦涩。
并且这种苦涩还在不断地变浓、不断地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