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进土里,就怎么都拔不出来。
它在心底疯长,长出了根,长出了枝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里。
——他喜欢裴延之。
不是感激,不是敬仰,不是依赖。
是喜欢。
是那种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想要他只看着自己、想要和他在这间贴满喜字的屋子里再也不出去的喜欢。
是那种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悄悄生长、他一直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敢承认的喜欢。
可这个认知落进心里的那一刻,没有喜悦,没有甜蜜。
只有一种莫大的、铺天盖地的痛苦。
——他和裴延之,根本不可能。
在村子里的时候,裴延之可以是他的兄长。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在裴延之身后,看他锄地,给他送水,被他牵着手走过田埂和密林。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一对普通又平凡的兄弟,或是……情人。
可回去之后呢?
裴延之又会变成那个高不可攀的河东裴氏长公子,权倾朝野的裴丞相。
而他,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太学学子。
一个靠裴延之的改革、才有机会来到京城的寒门学子。
他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怎么配和裴延之在一起呢。
这些天,像是一场梦。
一场他从未敢想、从未奢望过的美梦。
在梦里,裴延之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牵他的手,只在他哭的时候替他擦泪。
可梦终究是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没有泪,只是有些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妙妙还蹲在沙堆旁,低着头,不知道在堆什么。何嫂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墙根下,水花溅起来,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一切都是他这些天看惯了的模样——安静、寻常、温暖。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不再发酸,久到呼吸平稳下来。
久到他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日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眼前一白。
等那片白光散去。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裴延之。
他不知道裴延之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裴延之为什么要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