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
而旁边——
裴宣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方才凑得比谢云卿还靠前,被裴延之那声“好了”一惊,整个人猛地往后缩,身下锦茵又不知怎的往后一滑,他便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宣!”谢云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想爬起来去扶他。
但裴延之的手还扣在他手臂上,没有松开。
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
像是在说“别急”。
然后裴延之才松开手,让他起身。
谢云卿连忙站起来,绕过案几去扶裴宣。
裴宣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摆上沾了点灰,发冠也歪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没事没事——”裴宣摆着手,试图维持风度,但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我就是没坐稳。”
谢云卿忍住了笑意,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宴厅里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有掩口轻笑,也有交头接耳。裴宣虽不是很在意,但脸多少也有些红了。
谢云卿正想安慰他两句——
宴厅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并非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交谈声、笑语声、杯盏碰撞声,在同一个刹那消失了。
谢云卿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灯火辉煌的宴厅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崔玄。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正微微侧身,做出一个引路的姿态,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而他身侧的那个人——
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鹅黄外衫,配着罗绿长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灯火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清逸的画卷。
她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幽。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雅而从容。
像是山间的一支幽兰,不争不抢。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满室的繁华都成了背景。
谢云卿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美得惊艳,却并不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的美。
她的目光在宴厅中缓缓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谢云卿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谢云卿和裴延之身上。
方才谢云卿栽倒在裴延之身上时,并没有来得及完全站起来。此刻他半蹲在裴延之身侧,一只手还搭在裴宣的肩上,姿态有些狼狈。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一怔。
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时的意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却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安静而动人。
她专门朝着谢云卿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