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屏住呼吸听着。
“结果呢——”裴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一回长姐去郊外的寺庙祈福,遇到了一个小将军。那人出身寒门,但生得好看,长姐不知怎的就”
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谢云卿不太懂,但他没有打断。
“两个人一见钟情,长姐非他不嫁。祖母反对过,可我长姐的性子吧——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倔得很。最后谁也拗不过她,还是让他们成了婚。”
裴宣叹了口气。
“成了婚之后,长姐倒是很幸福。那人对她极好,两个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可是”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人总觉得自己出身太低,配不上长姐。他想要争军功,想要出人头地,好让所有人都觉得长姐没有嫁错人。于是在战场上拼了命地冲”
谢云卿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战死了。”
裴宣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宴厅里的嘈杂声淹没。
谢云卿怔住了。
“长姐受了很大的打击。”裴宣继续说,“从那以后就搬去了会稽的庄园,一个人寡居了这些年。谁去劝都不肯回来。”
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是阿玄哥哥再三写信去请,又托了很多人说情,长姐才松了口,答应来京城住几日。所以阿玄哥哥亲自去接,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云卿有些恍惚。
他想起方才裴宣说的“差点成了我姐夫”,想起崔玄看裴延之时的那些目光,想起帖子上的字迹,想起今日座位被安排在裴延之身边——
很多他之前不明白的事情,忽然隐隐约约地连成了一条线。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
裴宣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裴延之的胸口。
“还有啊——”裴宣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秘密时特有的兴奋,“我跟你说,阿玄哥哥他这么多年——”
“好了。”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不过随意一语。
但裴宣立刻闭了嘴。
整个人像被掐住后颈的猫,一动不动。
谢云卿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
他忘了自己凑得太近了。
猛地往后一仰,重心不稳,整个人朝旁边栽了过去。
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卸去了他倒下的势头。
谢云卿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
软软地栽倒在了裴延之的大腿上。
他的脸颊贴着那片玄色衣料,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裴延之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微收紧。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动。
也不敢抬头。
他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无奈,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