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张临到一半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变得陌生了。
可他也知道。
并非真的陌生,而只是
那个人不在他身边了。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然后重新提起笔,继续临摹。一笔一画,认认真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临摹完图纸后的十几日,谢云卿再也没有去过藏书阁。
他重新回到了水部,和同僚们一起为京畿水利的开工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核对数据、检查图纸、处理文书——事情多得铺天盖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忙碌是好事。
忙起来的时候
他就不会再去想裴延之。
又过了几日,也刚好是谢云卿生辰的前一天,京畿水利的筹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水部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长官笑着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特例放几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再过五六日,等所有流程都被批准之后,京畿水利就要正式开工了。
谢云卿领了假,回到在丞相府的临时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但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了。
裴宣说会来接他。
他应该高兴的。
裴宣和崔稷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愿意陪他过生辰,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但高兴之余,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想起那天在马车里,裴宣说“我哥天还没亮就启程去了吴郡”时,心里那瞬间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谈不上失落,也说不上难过。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心口,那种一刹那的酸涩。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
第二天一早,裴宣和崔稷果然来了。
裴宣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意气风发的,一见面就塞给他一个锦盒:“生辰快乐!这是我和崔稷一起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云卿打开一看,是一方澄泥砚,质地细腻,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贵重了。
裴宣却已经摆着手说:“别客气别客气,收着就行。”
崔稷也递过来一个匣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谢云卿打开,是一套湖笔,笔杆温润,笔锋柔韧,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裴宣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喜欢就好,走,回裴宅,今日咱们好好吃一顿。”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裴宅去。
裴宣是爱热闹的性子,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太学里的趣事聊到朝中的传闻,又从朝中的传闻聊到哪家的点心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