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谢云卿,裴宅上下顿时都有些紧张起来。
方才还和和乐乐、说说笑笑的景象不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裴延之回来。
谢云卿被安排在裴老夫人左边第二个案席,与留给裴延之的案席有一些距离。
这令谢云卿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当真的看到那道身影从厅堂外走进来。
谢云卿才发现,无论他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又无论现下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要看到裴延之。
他就会像听到弓弦声音的鸟儿,无法自控地感到慌乱。
而裴延之今天一身黑色常服,莫名称得眉眼更加深邃,气质也更加冷峻。
若说在之前,谢云卿还敢稍稍与裴延之有眼神接触。
那么今夜,无论是因裴延之的外貌,还是因他即将做的大逆不道的事,他都完全不敢再看裴延之一眼。
所幸,裴延之也像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样,完全没有往他这里看过来。
说是裴延之的生辰宴,但不知是不是裴延之的意思,这场生辰宴其实与寻常的家宴没什么不同。
既没有特别的装饰,也没有特别的流程——
除了裴宣一直在劝裴延之喝酒。
或许是因为起初,裴延之当真喝了几杯裴宣劝的酒。
裴宣顿时得寸进尺,直接接过侍从手里的酒壶,坐到裴延之身边,大言不惭道,说哥你得全部喝完,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下连裴老夫人都一惊,问裴宣为何一直灌裴延之酒。
裴宣小心翼翼地瞄了谢云卿几眼,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不过裴老夫人更多也只是说笑的意思,并没有追问到底。
但崔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蓦地向谢云卿看去,眉头蹙得更紧了。
裴延之接过酒,却没喝。
冷冷垂眼看着裴宣,问出了一个令谢云卿感到心惊的问题:“一定要全部喝完吗?”
——因为在这一瞬间,不知是不是谢云卿的错觉,裴延之好像看了他一眼。
就像是,这个问题。
其实是在问他。
裴宣搓了搓莫名发凉的手臂。
顶着他哥冷酷无比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对……”
裴延之便不再多问,倾杯饮尽了。
但裴延之的酒量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阮辞给谢云卿的酒一共装满了三个酒壶,到第三个酒壶都快尽了,裴延之都还未显出半分醉意。
而最后一杯。
无论裴宣怎么劝,裴延之都不再动了。
裴宣似乎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
最后一杯而已,喝不喝都不重要,便准备告诉裴延之这酒的来历。
但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
他竟听到了谢云卿的声音——
“裴……裴相,我……我敬你一杯……”
裴宣十分惊诧,一是没想到谢云卿竟敢敬他哥的酒,二是也没料到谢云卿会较真这个地步,对最后一杯都这么在意。
回过神来,又生怕他哥不给谢云卿面子,让谢云卿难堪,便想跟着再劝几句。
谁料,这边他还没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