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碰过我吗?”
“碰?当然,我摇过你。”
当德道斯回忆他梦中什么东西碰过他时,他向人行道上望了望,发现那地下墓穴的钥匙掉在他刚才躺的地方附近。
“我把你弄掉了,是吗?”他一边捡起钥匙一边嘟囔着,同时又想到了他梦里相关的部分。他打起精神重又站直,站得几乎跟平时一样直,这时他又意识到他的同伴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怎么样?”贾思伯微笑道,“可以走了吧?不过也不必太匆忙。”
“等我把食物包放好,贾思伯先生,我们这就走。”他重新系好食物包,再一次意识到他正被严密地注视着。
“你在怀疑我吗,贾思伯先生?”他问道,带着一丝醉醺醺的不愉快,“如果谁对德道斯有所怀疑,那就讲个清楚。”
“我对你没有什么怀疑,我的好德道斯先生。但是我怀疑我的瓶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迷魂汤,而我们俩都没发觉。我还怀疑,”贾思伯一面说一面把酒瓶翻了个底朝天,“它现在已经空了。”
德道斯听到这话只得勉强笑了笑,笑过之后还讪讪地抿着嘴,好像对自己的嗜酒成性有些不好意思。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口,开了锁。两人相继出去,德道斯重新锁上门并把钥匙放入了口袋。
“万分感谢你给了我这离奇而又精彩的一夜,”贾思伯说着,向他伸出了手,“你自己能回家吗?”
“这还用问!”德道斯回答道,“如果你要送我回去的话,那简直对我是一种侮辱,我宁可不回也不能接受。
德道斯不到早晨不回家,
到了早晨又何必再回家,
德道斯不回家。”
最后一句话是带着最强烈的反抗情绪讲的。
“那么晚安了。”
“晚安,贾思伯先生。”
两个人正要转身分手,一声刺耳的口哨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接着一阵粗俗的吼叫声凌空而起:
哟喂哟喂哟!
我发现他十点以后还在游**,
哟喂哟喂哟!
他不肯回家我就瞄准了打……
哟喂哟喂,雄鸡啼了,当心!
喊声一过,一阵石子急速发射过来砸在了大教堂的墙上,那个丑陋的小家伙就站在对面,在月光下手舞足蹈。
“什么!这个小恶魔正守在这儿!”贾思伯勃然大怒,他的愤怒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强烈,使他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老恶魔,“我非要给这个顽皮的小魔王放放血不可!你等着吧,总有一天!”尽管被打中了不止一次,他仍然冒着石子弹雨冲到了小掌柜的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拖过来。但是小掌柜也不是好惹的,他以魔鬼般的洞察力觉察到了自己所处的局势,刚一被扼住咽喉就蜷起了双腿,挂在他的攻击者的胳膊上,他的喉咙里咕咕作响,身体旋转又扭曲着,仿佛正在经受着绞刑的痛苦一样。除了放下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立即爬起身来,退到德道斯的身边,对着他的攻击者大喊大叫,咬紧了没有门牙的嘴巴,怒冲冲地大骂道:“我要打瞎你的眼,没错儿!我要用石头打瞎你的眼,没错儿!不打瞎你的眼睛我就不是人!”他边说边闪避到德道斯的后面,冲着贾思伯继续狂骂。他一会儿从这边跑到那边,一会儿从那边跑到这边,一旦对方猛扑过来,就以曲线的方式拔腿逃跑,如果最终被追上了,他就会趴到地上大喊:“好,趁我一个小孩倒在地上时打我吧!打我吧!”
“别伤害那个孩子,贾思伯先生,”德道斯挡住了他,劝阻道,“冷静点。”
“今晚我们一来他就跟踪着我们。”
“你撒谎,我没有!”小掌柜回答道,用的仍是那种客气的反驳方式。
“他从开始就跟在我们后面!”
“你撒谎,我没有,”小掌柜回答道,“我刚好走出屋子想要透透气,就看到你们两个从大教堂走出来。如果我看见他十点以后还在游**!(他躲在德道斯后面,但仍是用平时的那种腔调又唱又跳。)那并不是我的错,是吗?”
“那么把他带回家去吧。”贾思伯气势汹汹地说道,尽管他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了,“别再让我见到你!”
小掌柜立刻松了一口气,又吹了一声刺耳的口哨,开始用温和的方式向德道斯先生扔石子,像一个极不情愿的公牛一样把这位可敬的绅士送回家里。贾思伯先生一边沉思着什么一边向他的门房走去。至此,就像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一样,这次不可思议的漫游——在当时看来——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