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思伯把迟疑的脸庞转向了壁炉。克里斯帕克先生继续注视着这张脸,发现它甚至比刚才更加难以理解了,因为那表情似乎说明(而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各种盘算。
“我知道你对内维尔先生没有好感……”初级教士说到这里,贾思伯打断了他的话。
“你有理由这么说。我确实对他没有好感。”
“这毫无疑问,我承认他的脾气暴躁,令人感到惋惜,不过我想他对我也许还能克制一下。我已经要求他做出严肃的保证,只要你肯好心劝导你的外甥,他可以保证今后与他友好相处。我相信,他会遵守诺言的。”
“你是始终认真可靠而且值得信任的,克里斯帕克先生。但是你真的认为你有这么大的把握,可以替他担保吗?”
“当然可以。”
迟疑和难以理解的脸色消失了。
“这样的话,你可解除了我的一大隐忧,搬掉了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贾思伯说道,“我愿意照你的话去做。”
克里斯帕克先生一下子就办成了这件事,心里很高兴,于是便用最美好的语言表达了感谢。
“我愿意照你的话去做,”贾思伯又说道,“你的保证给了我很大的安慰,使我不必再为我隐隐感觉到的那种无名的恐惧而发愁了。也许你会笑我,但是你有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一天会写一两行。”
“对于我这种平静的生活,一天写一两行当然完全够了,确实如此。”贾思伯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本子,“但是我的日记事实上也是内德的生活记录。这一页你也许会觉得好笑,你应该可以猜得到这是哪一天写的。
“午夜已过。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太可怕了,我担心,某种骇人的后果将会降临到我亲爱的孩子身上,可是我却无法劝阻,或者以任何办法加以制止。我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这个内维尔?兰德勒斯有着恶魔般的**,他的愤怒那么强烈,火气那么大,简直非要把对方置之死地不可。这一切都使我感到害怕。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事后两次走进我这亲爱的孩子的房间,想看看他是否还在安全地睡着,而不是倒在血泊之中。
“第二天早上,我是这样写的:
“内德已经起床出去了。他仍然像平时一样的轻松、无忧无虑。我让他小心,他还笑我,说他身强力壮,并不比内维尔?兰德勒斯差。我对他说,这很有可能,但是他的心不如对方坏。他还是不把这当成一回事。我送他出去,送得很远,最后才无可奈何地与他告别。我摆脱不了那些不可捉摸的不祥的预兆——如果有明显的事实作为根据的感觉可以称之为预兆的话。”
贾思伯摆弄着日记的纸张,最后把它放在了一旁,说道:“我一再地陷入这种情绪,后来还有几则日记可以证明。但是现在你向我做出了保证,我就放心了,我要把今天的谈话也写进日记,它可以成为治疗我的阴郁情绪的解毒剂。”
“我希望,”克里斯帕克先生回答道,“这解毒剂可以使你的阴郁情绪不久之后便会烟消云散。今天晚上,你这么慷慨地满足了我的请求,我也不应该对你有所责怪了,但是我必须要指出,贾思伯,你对你外甥的关心,已经使你在这件事上让事实夸大了。”
“我当时的情形你都看到了,”贾思伯耸了耸肩说道,“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坐下来写日记之前,我的真实情绪是什么样的状态,我是用什么话来表达它的。当时你反对我用一个词,认为它的分量太重,你还记得吗?实际上它比我日记中的任何一个词都分量更重。”
“好啦,好啦。服下这解毒剂试试吧。”克里斯帕克先生回答道,“但愿它能使你的心情明亮开朗,改变你的观点。我们暂时不必再讨论它。我必须代表自己向你道谢,真心诚意地向你道谢。”
两人临别握手时,贾思伯说道:“你会看到,你希望我做的事,我决不会半途而废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如果希望内德让步的话,就得让他彻底让步。”
这次谈话后的第三天,他拜访了克里斯帕克先生,带给他下面这封信。
亲爱的杰克,
你谈到了你与克里斯帕克先生的会面,这令我非常感动,他是我非常尊重和敬爱的人。我可以立即坦率地说,那天晚上,我与兰德勒斯先生同样处在忘乎所以的状态。我希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后一切都恢复正常。
还有,我的老朋友,请兰德勒斯先生在圣诞节的晚上来吃饭吧(愉快的日子一切都会愉快),而且就只有我们三个人,让我们当场握手,言归于好,把那件事从此一笔勾销。
亲爱的杰克,我永远是你最亲爱的
埃德温?德鲁德
注:下次上音乐课时,请代我向咪咪问好。
“那么,你希望内维尔先生能来吗?”克里斯帕克先生问道。
“我希望他能赏光。”贾思伯先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