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字可以刻成八分之一英寸大小。”德道斯说道,“你好,贾思伯先生。希望你身体健康。”
“你还好吗,德道斯?”
“我好像得了一点坟湿病,贾思伯先生,但是我并不感到意外。”
“你指的是风湿病吧。”撒帕西先生有些尖刻地修正道(他发现自己的作品遭到冷漠的对待,有些恼怒)。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坟湿病,撒帕西先生。那是与风湿病不同的一种病。贾思伯先生明白德道斯的意思。如果在一个冬日的早晨,天才蒙蒙亮,你就来到坟墓中间,正如《教理问答》所说的那样,一辈子行走在坟墓中间,你就会明白德道斯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个阴森寒冷的地方。”贾思伯先生附和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感到一阵厌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在地面上,在圣坛之间,在生命气息的环绕之中,你还感到阴森寒冷的话,想想德道斯先生的痛苦吧,他可是在地下墓室里面,与潮湿的泥土和死亡的气息为伴的。你们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德道斯回答道,“撒帕西先生,这个碑文马上就要吗?”
撒帕西先生像是一个作者急于出版自己的作品一样,回答说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么你最好把墓室的钥匙给我。”德道斯说道。
“为什么呢,这个可不是放在坟墓里面的!”
“德道斯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撒帕西先生,没有人比德道斯更清楚了。修道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德道斯最擅长自己的工作。”
撒帕西先生站起身来,从一个抽屉中取出了一把钥匙,打开砌在墙里的铁质保险箱,从里面又拿出了一把钥匙。
“德道斯一旦对他的作品开始动工或者已经完工了,不管准备放在哪儿,坟墓里面还是外面,都要全面检查一下,以免辱没了他的名声。”德道斯固执地解释道。
那位丧偶的鳏夫先生递给他一把很大的钥匙。他将两脚规塞回法兰绒裤子特别设计的侧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法兰绒大衣,张开衣服内侧胸口处的一个大兜,将那把钥匙放了进去。
“嗨,德道斯!”贾思伯感到非常有趣,说道,“你身上的口袋真多啊!”
“我用它们装了不少东西呢,贾思伯先生。看看这些!”他掏出了另外两把很大的钥匙,说道。
“把撒帕西先生的那把也拿给我看看。毫无疑问,这把是这三个里面最重的。”
“我觉得它们的重量都差不多。”德道斯说道,“它们都是用来开墓室的。那些墓室也都是德道斯造的。大多数情况下,德道斯都保管着他自己作品的钥匙。但是,这些钥匙并不是经常用得到。”
“对了,”贾思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把钥匙,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一直想要问你,有很多天了,但总是忘记。你知道他们有时叫你石人德道斯吗?”
“修道城里的人都叫我德道斯,贾思伯先生。”
“当然了,我明白这一点。但是那些男孩有时候——”
“哦!如果你说的是那些调皮的小男孩们——”德道斯有些气愤地打断了他的话。
“和你一样,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前几天,我们唱诗班的人在讨论,石人指的是不是托尼。”他边说边用一把钥匙敲打着另一把。
“小心别敲坏了钥匙的凹槽,贾思伯先生。”)
“或者指的是史蒂芬。”说着又敲了敲另一把钥匙。
“请不要把它们当做敲打乐器来玩,贾思伯先生。”)
“或者是不是源于你的职业。哪个才是事实呢?”
贾思伯先生手里掂量着三把钥匙,漫不经心地从炉火边抬起头来,带着坦率友好的神色把它们递给了德道斯。
但是,德道斯先生是个易怒的人,而且他也不是一直糊里糊涂的,他的自尊心非常强,很容易生气。他将两把钥匙一个个地放回口袋,系上纽扣,然后把进屋时挂在椅背上的午餐盒拿下来,把另一把钥匙系在上面,使全身的重量保持平衡,好像一只爱吃钢铁的鸵鸟一样。他对贾思伯先生的问题置之不理,什么都没有回答就走了出去。
于是,撒帕西先生提议一起玩十五子棋。他们两个一边下棋一边聊天,他的精彩言论让这场游戏增色不少,最后他们还共进了晚餐,吃的是冷烤牛肉和沙拉,两个人一直谈到很晚才结束了这个美好的夜晚。撒帕西先生跟人聊天的时候不会用简练的词语,总是拖泥带水的,因此谈到深夜还远远没有聊完。但是他的客人再三请求改天再来领教更多的精辟言论,撒帕西先生只好暂时让他离开了,让他自己去慢慢消化今晚谈话的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