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行轻轻敲了敲茶几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怎么定性,怎么调查,这里面……弹性很大。”
“郑所长在一线,应该比我更清楚。”
郑所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沈天行的话没有一句是明確指示他篡改证据或枉法裁判。
但每一个字都在引导他將一件性质恶劣的案件,扭曲成可以操作的普通纠纷。
“马局和陈局亲自在关注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马富强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是要烧的。”
沈天行直接打断了他道:“但他能不能烧得起来,烧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公安局的工作,千头万绪,最终还是要依靠像郑所长你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中坚力量去落实。”
“刘亮常务副局长,还有柳主任,他们对局里的情况,似乎更为了解。”
沈天行刻意提到了刘亮和柳思铭,暗示著公安局內部错综复杂的情况,表示让郑所长別在自欺欺人了。
“老郑,我理解你的难处。”
“原则很重要,但现实也很复杂。”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有时候,过于坚持某些条条框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孤立。”
“想想你的家庭,想想孩子的未来。”
“一个特招名额,或许能改变他的一生。”
“而一个不懂变通的父亲,也可能成为他未来路上的绊脚石。”
沈天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幻不定的郑所长。
“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关於令公子入学的一切手续,王副校长他们会办妥,你不用担心。”
沈天行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会严加管教。”
“也请郑所长……依法依规,妥善处理。”
“毕竟,孩子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都长著呢。”
依法依规四个字,从沈天行口中说出,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郑所长依然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妻子的欢声笑语从里屋隱约传来,夹杂著儿子兴奋的提问。
郑所长抬手,用力揉搓著脸颊,感觉那身警服此刻沉重得像一副铁铸的枷锁。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沈安年那囂张跋扈的脸,闪过那个叫苏梦茹的女孩惊恐无助的眼神,闪过老人在地上上的呻吟……
最终,定格在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可能露出的灿烂笑容,以及妻子长久以来终於得以舒展的眉头。
沉默了许久,许久。
郑所长终於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標註为马局的號码,但犹豫片刻,又退了出来,转而拨通了一个下属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乾涩和疲惫:“小张……前几天带回来那几个,关於沈安年那个案子……嗯,先別急著做笔录。”
“你再把双方,特別是那个叫苏梦茹的女孩,单独仔细问一问,重点是……他们之前是不是存在感情纠纷……对,往这个方向再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