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那天,我爸酒气冲天地回到家,对妈妈说:“吴老板请客。”我爸所在的单位与吴老板有业务联系。因为那时我还没听到阿莲出事的消息,所以对此没在意。
第二天以后我爸就再也不提喝酒的事了。几天之后阿莲之死传开,我爸却一直对此不置一词,因此我就忽略了这一层。现在想来,我爸那一天就在事发现场啊。
我忽然觉得眼前出现了一线光明,我是说我可以让我爸为阿莲作证。
只要我爸站出来作证,作恶的吴老板就难逃法律的惩罚,正义就能够得到伸张。
但我爸却让我彻底失望了。
晚上,妈妈去邻居家聊天了,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坐到爸身边,先把思路理了理,揣摩好话该怎么说,这才开了口。
“爸。”我叫道。
“嗯。”爸应一声,仍在看电视。
我说:“我想跟您谈谈阿莲的事。”
“阿莲的事?什么阿莲?”
“就是,被吴老板灌酒,死了的那个外地的女孩。”
“哦,那个打工妹,这事我知道一点。”
我说:“不,不是一点,那天喝酒您在场。”
“什么?谁说我在场?”
“是您回家来时自己说的,那个自来火作证。”
爸拿起扔在茶几上的自来火,看了看那上面的字,又“啪”地扔下,说:“这事与我无关!”
我说:“不,与您有关。您应该站出来作证。”
爸一怔:“作证?作什么证?”
我说:“证明那第十杯酒是吴老板灌进阿莲嘴里的,我知道这是法庭审理这个案子的关键,没有人作证吴老板就定不了罪。”
我爸板起了脸:“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作这样的证?那不是害吴老板吗?”
我说:“现在,阿莲的父母孤单无助,他们要在这背井离乡的地方为女儿讨个公道简直太难了,要是有人能站出来给他们作证,还能……”
“别说了!”我爸打断了我,“这事没有人会愿意作证的。那证据要是成立,吴老板就得判刑,这证谁肯去作?”
我说:“您去。”
“我为什么去?”
我说:“您是我父亲,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高大的形象,从小您就教导我正直,教导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在这件事上……”
“行了,”爸又一次打断了我,“你说的那些跟这件事没关系。”
“有关系,”我说,“正是因为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我才对这件事这样关注,正是因为您在我心目中是一个正直高大的形象,我才想到要求您来作证。”
“住嘴!”爸怒冲冲吼了一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爸爸讲话?你是在谴责我还是在说我是一个没有教导孩子的资格的父亲?”
“不,我仍然会遵从您的教导,做一个正直的人。您的教导还是对的。”我忍住眼泪不让它掉下来,坚持着说完这句话,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背后爸愤怒地叫道:“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停,跑进屋里关上了门。
爸那里久久地没有一点动静。
过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爸来敲我的门。我开了门,爸进来,坐下,点了一支烟,吸着,说:“儿子,爸来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