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觉得她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但想到燕姐之前的警告,我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要将她打发离开,于是便借着她的话头道:
“芸宝,要不你先撤吧。难得咱们林叔今天兴致高,我得把他陪好。你在这耗着也无聊,刚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量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夏芸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叔却忽然笑呵呵地插话进来:“哎,小夏别急着走嘛。这才几点,回去也是干坐着。难得聚在一起,多坐会儿,陪叔聊聊天。”
被他这么一打断,夏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稳了身子。
我心里一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暗自决定等下若真起了冲突,我豁出命去也要护夏芸周全。
见夏芸这样听话,林叔看起来也很高兴。
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般起身走到包房角落的点歌台前,在触摸屏上按了几下。
片刻后,前奏响起,屏幕上浮现出四个字——《大开眼戒》。
“阿闯,”林叔拿起两个话筒,笑眯眯地冲我招手,“来,陪叔唱一首。这歌你会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唱歌虽然非我所长,但身在娱乐行业,对这些粤语金曲自然不可能陌生,陪客户唱的多了也能跟着哼上两句。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兵来将挡,起身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话筒。
前奏结束,林叔先开口唱了第一段:
“不要着灯,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如果我露出了真身,可会被抱紧?”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粤语也并不标准,但意外地都在调上。
他唱得很投入,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品味歌词里的每一个字。
林叔毕竟年纪大了,中气不足,到了副歌部分便抬手示意我接上,我连忙举起话筒继续唱道:
“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吓怕的准备,试问谁可洁白无比……”几句下来,我忽然意识到这首歌的歌词……似乎跟我和林叔的情况还挺契合。
这歌唱的是一个自卑的怪胎不敢让深爱的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害怕丑陋的本性会把对方吓跑。
他痛苦到想重组基因,想变成一个“正常人”,却终究无能为力,只能安慰自己说“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我跟林叔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也都是有那种见不得光的癖好的变态,都只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露出真身,害怕被正常人看清后嫌弃、鄙夷、逃离。
可他在此时点这首歌,究竟是想暗示什么?
是在告诉我,他理解我的癖好,因为他自己也是同类?还是在警告我,他早已看穿了我的真面目,让我不要在他面前伪装?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唱首歌而已?
我猜不透。
一曲结束,林叔放下话筒,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唱得不错嘛阿闯,下次再一起唱。”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酒却是喝了个七八分醉。
到后面林叔把其他人都打发走,独将我和夏芸、燕姐留了下来,闲聊些家常。
他问我和夏芸什么时候结婚,问新房买在哪个小区,问装修预算够不够,语气和蔼,十足十像个体贴的长辈。
我一一答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就在我还在揣测他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林叔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燕姐:
“对了菲菲,明天回郴城你跟我一起走,票我都让人给你订好了。”
燕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