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胥珖犹豫蹙眉,怕太重压蓬鸢不适。
“不会,坐实也没关系,”她看出他的担忧,“动一动,动一动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
迫切想知道郡主的事,想与自己的猜测相比。
短暂思考后,放下了羞耻心。
十指相互拢穿,郡主的掌心成了支撑的点。
耳边飘飘然悬浮他自己的颤抖的声线,又觉得那不是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闫胥珖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白玉环,玉质冰凉滑腻,滑得惊人,抓都抓不稳,反复摩挲,才堪堪将它握住。
秋雨绵绵,浇湿屋檐,朦胧府内所有人的情绪知觉,怒的、无所忌惮的、羞的恐的、好奇的,都化进了细雨。
蓬鸢的衣袍湿黏,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长廊下淋了雨,索性直接把这件衣裳脱了,丢到榻外。
怀里趴着个疲惫的人。
她把他抱着,下巴搭在他凌乱头顶,注视他背后的榻背,把书房和正堂发生的事简略告诉他。
闫胥珖眼皮发沉,默默听她说。
“都不重要,”蓬鸢轻飘飘带过这事,怕闫胥珖这就要睡去,赶紧拍拍他的脸,逼他醒神。
连王爷的态度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呢?他认真想,可是思绪很乱,完全想不到,也没有精神再去想。
“嗯……郡主,好累,”闫胥珖缓缓动身子,哼唔着断断续续说话。
她不理他想睡觉的暗示,又念叨起:“父王想让我成家,可是先前那么多招亲,一个对眼的都没有。”
刚得了郡主的爱,莫名生出点有恃无恐来,闫胥珖倦道:“看来那小宦说的也不错,权贵们待奴婢好,不只是待一个奴婢好。”
她讶于这般直白,直白到不像是埋怨,像说事实一样。
蓬鸢觉得……好新奇。
原来闫胥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怕不是他的心里话,借口别人说出来的吧?
蓬鸢道:“想要的那都不在招亲宴上,也就择不出来了。”
一顿,突然转话,问起闫胥珖,“你喜欢郡主仪宾,还是王仪宾?”
郡主仪宾,就是嫁郡主,也就是所谓郡马,王仪宾,就是嫁王侯。
闫胥珖有点听不懂了,怪怪的,因郡主仪宾里带了郡主两字,就不假思索地说了句郡主仪宾。
可惜反应了很久,还是没懂,呆笨问了句,什么意思。
蓬鸢也开始犯困了,打了个呵欠,拖懒调说:“那好,就你嫁给本郡主吧。”
然后缓缓睡去。
平淡地丢了个火炮,炸得闫胥珖一夜没睡着。
盯着床顶到天亮,才发现地上散着的衣裳下有册纸契,定睛一瞧,是他的身契押在荣亲王手上,现在是在蓬鸢手上,应该是昨天晚上郡主跟王爷要来的,或者是王爷气疯了转交给她。
还注意到了契上已经不是奴籍,以后可以离开王府,可以不再做奴婢,也拥有了自由婚嫁的资格。
去奴籍是要给官府登记的,且要提前将近一个礼拜,郡主躺在榻上睡得正香,这几天都在猎场玩,那当然不是她去弄的。
只有一个人能去弄了,就是荣亲王府的家主,荣亲王。
不过仍旧不懂郡主询问的意思,闫胥珖不再纠结,日复一日地保持现状,不过问户籍,也不追问郡主的问。
冬日来临,又下起雪。
闫胥珖在厨房里煮茶,等到蓬鸢从宫中归来。
先等来的是宫人的传旨,因荣亲王辞官,不再任职,皇帝便撤了荣亲王的亲王官权,并将册蓬鸢为王,承她郡主时的封号,将嘉州划予她,予她特权,可以留在京内,也可以去往封地,入京不受限制,无需皇帝额外同意。
册封典礼就在下旬,到那时蓬鸢就不再是郡主了。
府里洋溢欢喜,闫胥珖也高兴,但是再高兴也不能忘了做事,回到厨房继续煮茶,等蓬鸢回来就能喝了。
蓬鸢是冒着雪回来的,上蹿下跳地找闫胥珖,找到他人时,跑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