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沈度说出实话,这当然是很不容易的,在崇德帝看来,却不是不可能。有上下等级压着,有君臣尊卑迫着,再不济,他还拿捏着沈肃的性命尊荣,总能使沈度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废太子盛烈,你总知道吧?他为何会被关押在天牢,你也知道吧?他提出,要你陪同至雾岭,才会说出矿脉位置所在。对此,你怎么说?”崇德帝问道,不急不缓。
怎么说?沈度能怎么说?
沈度只能如此说:“草民与废太子从无交集。草民在任职虎贲军期间,是参与捉拿废太子,也曾与西盛细作交手。但废太子为何会这么要求,草民真的不知。”
他说着这些话,脑中却回忆起与废太子的点滴交集。沈度第一次接触盛烈,当然就是虎贲军对盛烈那一次擒捉。
虎贲军将近折损三百人,才能将盛烈身边的护卫死士击杀掉,最后才将重伤的盛烈生擒。这个损失甚为惨重,这事与护送孟云卿返乡一样,令沈度记忆深刻。
但那一次擒捉,就是让沈度记忆深刻而已。他再一次主意到盛烈这个人,是在两年前那一场劫掠中。
在救出阿璧和九皇子后,沈度便对天牢中的废太子感兴趣了。能在天牢中平安活过四年,而且两国都拿其无可奈何,这位废太子的本事,的确了得。
邵连蘅和封兰言这两位官员的狠厉、大理狱卒的刑求,沈度是有所了解的。这位废太子不但熬过来了,还利用其保命的秘密,逐渐使情势好转。——近几年西盛的细作为其前赴后继,就体现了这一点。
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着盛烈,也细察天牢中的狱卒,终于发现了废太子与外界沟通的方式。对此,他一直隐着不扬,就是想顺藤摸瓜以发现雾岭矿脉的位置。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沈度对盛烈这个人已经十分了解,对其心态性格,也分析得十分透彻了。
沈度犹记得,自己十分肯定地对沈肃说:“父亲,盛烈是熬过来了。但是,必也倦了,只要好好利用,不出一年必是极限。”
不想,一年之期未到,他还没从盛烈那里探听到有用的线索,沈家出了事。
因此,这个后手不得不提前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度刻意引导西盛的细作,将沈家及他自己的情况故意透露给盛烈知道……
已经厌倦了、快要到达极限的盛烈会怎么做?沈度实在太清楚了,太清楚盛烈会不顾一切,会抓住任何一个细微的机会,拼命离开这个囚禁他六年的天牢!
沈度故意将自己送到盛烈面前,故意将自己无可奈何境况送到盛烈面前,就不信盛烈会不动心。
盛烈需要沈度助其离开,而沈度同样需要盛烈帮忙,帮忙解决沈家目前的困局、
阿璧和长隐等人倾半朝之力来影响崇德帝,却还是不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盛烈,就是沈度选中的、所差的那一点点。
不管是盛烈能保命,还是沈家能脱困,归根到底,所凭借的还是那数条雾岭矿脉,还是崇德帝对矿脉必得之心!
这是沈度的条件,也是沈度的后手。对于帝王而言,究竟是处置沈家重要,还是雾岭矿脉重要,一清二楚。
☆、第445章条件
紫宸殿内,崇德帝和沈度的对话仍在继续。
“朕不管盛烈为何会指定你同去,但盛烈既已经开了口,朕就不容此事有失。那几条矿脉的位置,朕一定要知道!你明白吗?”崇德帝如此说道。
他还是很想从沈度口中戳出有用的东西来,但他更在意的是矿脉,才有此言。
这些话,沈度完全明白,太明白了。
但是,他摇摇头,说道:“请皇上恕罪,臣不明白。”
这话就这么落下,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丝毫胆怯,就好像说的是寻常事,而不是困扰国朝长达六年之久的大事。
崇德帝绝没想到,沈度会装傻充愣,会这么明晃晃地拒绝。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请皇上恕罪,草民不明白。草民已经被停职,实在不宜去雾岭。请皇上另请能者。”沈度这样答,意思和之前差不多。
放肆!若不是盛烈坚决指定你去,朕绝对用不着你!——这样的话语,崇德帝差点脱口而出。
这一下,他明白了沈度的意思。这个已经被停职的官员,可以被他随时捏死的人,竟敢和他谈条件!
崇德帝心中有熊熊怒火蒸腾,反而笑意晏晏地说道:“沈度,你是否知道,朕一声令下,就可以让你和沈肃,身首异处!”
沈度竟敢拒绝皇令,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凭什么?
“草民知道。皇上要草民死,草民不得不死。”沈度回答道。他知道,进宫之前,什么可能他都想到了。
他所凭借的。是对盛烈的了解,是对帝心的了解。他在用自己的性命,乃至沈肃的性命,在与崇德帝赌一场而已。
说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度知道盛烈对逃生天的渴望,知道崇德帝对矿脉的渴望,盛烈和崇德帝有这样的渴望。必输无疑!而他们自身。却不曾意识到这一点。
既如此,为何不能赌这一场?更何况有阿璧和长隐他们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