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从没做过一件坏事,相反,他从高年级混混的眼皮下救了我,从竹叶青蛇的牙齿下救了谢小枞。他是一个英雄。
谢小枞又瞪了我一眼,她哭得沙哑的声音又一次絮絮地响起:“史莱克是个超级大坏蛋!自私、蛮横、鲁莽、自以为是!我要是数落起他干的坏事那能装一千个箩筐。他想知道小鸡会不会游泳,就把我养的小鸡扔到河里去!他还爬到屋顶去摘白云,把二姨洗好的蚊帐偷偷拿出来去森林架捕鸟网!他把小区里保安的自行车弄坏了一次又一次!他惹得二姨胸肌炎发作进了医院。他也让我生气!非常非常生气!那明明是一条毒蛇,他扑过来做什么?”
史莱克“坏不坏”我和谢小枞心里都有数,用语言描述“坏”从来都不靠谱。“好”与“坏”从来只有行动才是衡量标准。
我什么也没有说。谢小枞的眼泪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水龙头,她的头微微地靠向了我。
我竭力让自己坐直了一些,肩膀挺高一些,这样我就能让谢小枞依靠了。
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静止不动。
我和谢小枞坐在沙发上瞪着墙上的时钟,渐渐地,竟然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可是我们仍是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这种气味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只是它唤醒的是人类难过的、伤心的记忆。
我一动,谢小枞也醒了过来。
我们从沙发上跳下去,打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一个在门外的护士被我们吓了一跳,她愣了一愣,才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原来在这儿!”
“姐姐,姐姐,他怎么样了?”谢小枞焦急地跺着脚。
“被蛇咬了的男孩怎么样?”我问。
“我知道你们是谁,整个医院为了找你们两个都翻了个遍。”护士姐姐笑了笑,她牵着我们,来到了走廊最尽头的病房门口,“去瞧瞧你们的小伙伴吧。”
我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推开了病房大门。
在光线中侧身坐着的外婆。靠在窗边打电话的妈妈。一个高大的、拥有一双乌黑眼睛的女人坐在一张白色的病床边。
“妈妈。”谢小枞叫了一声,她像一只犯了错的鸵鸟一样低着头走进了病房。
高大的女人脸容严肃,但是抚摸了一下谢小枞。
病**躺着的是史莱克,他好好地睁着眼睛,不屑而又别扭地看着我们。
我走向了病床,看着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史莱克:“你没事吧?”
“我没事。”史莱克说。
“竹叶青蛇毒性一般,他会没事的。”护士姐姐笑了一下。
“可是——”
“他晕倒大半是因为晕血症,或许还有小半原因是被吓到了。”高大的女人补充着说。
这后半句的调侃意味太明显了,让病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握住了史莱克的手,他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甩开我。
谢天谢地,那个被我撞到的行人恰好住在同一个小区,是妈妈的朋友孙克先生。他把史莱克送到医院后就通知了妈妈。
史莱克没晕多久。
“我是不是成了一个关于胆小鬼教材的笑话了?”史莱克闷闷地说。
“不,你是一个英雄。”外婆说话了,她温和的声音响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很勇敢,你保护了你爱的人。”谢小枞的妈妈也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