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不耐烦地说:“谢小枞你变成了卡带的复读机吗?”
谢小枞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仍然在重复着:“有……有……”
有蛇!一条翠绿色的长蛇从茂盛的水草里冒出了它的身影。它盘旋着,蜷起的姿势像一个缠绕不清的中国结。阳光照在它的鳞片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是一条竹叶青蛇,一种极为美丽的毒蛇!
它从水草里缓慢而优雅地游出来,打量着离它最近的入侵者谢小枞。
我和史莱克都看到了。
谢小枞深呼吸了一下,她的声音仍然带着颤抖的音调,可是她飞速地念出了一大段话:“竹叶青,啮齿类动物,喜欢吃鸟类、树蛙、小型蜥蜴,神经质,具攻击性,近距离遇到人将进行攻击——”
史莱克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他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谢小枞,现在谁还想听你的百科全书!”
谢小枞还在念:“竹叶青蛇的毒液实际上是蛇的消化液,能溶解被咬动物的身体——”
谢小枞这句话没说完,竹叶青蛇已经竖起了它的头部,而史莱克则“哗”的一声跳到了水里,扑到了谢小枞的面前,挡在了竹叶青和谢小枞的中间。
竹叶青蛇受惊,骤然跳起,咬了史莱克的小腿一口,史莱克扑腾了几下,抓住了竹叶青蛇,一扯,一扔,蛇被扔到了池塘外的树木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结局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史莱克被蛇咬了。
“这蛇有毒。”我跳到了史莱克的身边。
史莱克爬到一块岩石上,他的小腿赫然可见两个齿痕,有血丝从里边渗了出来。
“我要死了吗?”史莱克慢吞吞地说,他把头靠在岩石上,仰望着天空,“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天空了吗?”
史莱克!谢小枞跳进了水里,把手放在史莱克的脸颊上。
“谢小枞,以前大姨丈说要保护你,我从没说过要保护你,可是我会保护你的。”史莱克低下头看了看他小腿上的伤痕。这时候血已经汇成一股红绳子,在水里漂着。
“你先别说话。”谢小枞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想我和大姨丈一样,要去另一个世界了。谢小枞,你以后不仅要照顾你妈妈,也要照顾我妈妈啊——”史莱克这句话刚说完,一偏头,闭上了眼睛。
“史莱克史莱克,你又在骗我!”谢小枞拼命地摇着史莱克的身体,她的眼泪“哗”地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得像一场大雪覆盖了的大地。
我冲上了地面,撞到了一个路人,结结巴巴地讲:“快打120,史莱克被毒蛇咬了!”
“在哪儿?”
“在池塘里。”
路人从我的身边跃过,从水里抱出了史莱克。
后来,救护车来了。人越来越多,我和谢小枞被带到一间医务室。
墙壁白晃晃的,挂着的诊布也是一片冷清的雪白。大家忙得一片兵荒马乱,我和谢小枞全身湿漉漉地坐在窗边。水渍湿透了座椅,从椅腿淌下,蜿蜒成一条水线。谢小枞一直沉默着。
风来了,吹了吹窗外的一株香樟树,又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吹向了我们。谢小枞的眼睛像被风吹迷了,水雾氤氲了起来。
我有些害怕,我怕谢小枞要哭。可是我也担心史莱克,担心到想不出什么话来分散谢小枞的注意力。
谢小枞哭了起来,她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像一群长了翅膀的小虫儿“嘤嘤嘤”地聚集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给她安慰,我害怕我心里的忐忑、担心、不安随着手的接触传递给她。
一片树叶被风从高处吹了进来,落在窗棂上。它的叶沿微微地卷着,失去了生机的叶脉恍若荒漠的颜色。
史莱克气若游丝、脸色青白的样子浮现在我的眼前,而身边谢小枞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史莱克……会不会死啊?”我颤悠悠的声音响在空寂的医务室里。
谢小枞的眼睛哭成了两颗肿桃子,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祸害遗千年,史莱克这个大坏蛋能那么容易死吗?”
“史莱克不坏。”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