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咬着牙,把头偏向了一边。
“难道是因为被我赢了?”苏乐乐话刚一说出口,就自己摇着头自语,“你肯定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米奇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伴随着这句话喷发出来的或许还有滚烫的岩浆、伤感、不平、愤懑和怀疑。
米奇哭得稀里哗啦,要是换成别人,或许会安慰他,但是外婆不是“别人”,外婆是外婆。她放开了米奇,苏乐乐静悄悄地坐在一旁的路边,背靠着相思树。
“为什么我们不去帮米奇?”
“安慰他,让他别哭,坚强起来,就是帮他吗?”外婆摇了摇头,“一个人号啕大哭时最需要的是安静。默默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苏乐乐想起了粉红色裙子老太太,他说:“外婆,有一个很可爱很毒舌的老太太说,一个人想哭的时候最好有可以让他依靠的肩膀。”
“那你现在过去给米奇做依靠的肩膀。”外婆微笑着说。
苏乐乐望向了米奇,犹豫了一下:“现在好像不适合过去。”
“为什么?”
“打搅一个人的眼泪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
路边的一棵小灌木的叶子上爬出了一只青虫。
这只青虫长得真特别,头部扁平而小,毫无特色,尾部却有两根像是触角一样的茸刺,类似于眼睛的椭圆形图案。
这是一种进化。在危险的大自然中,每一种生物都有保护自己的本领。比如这条软绵绵的大青虫将尾巴伪装成头部迷惑敌人。
外婆和苏乐乐的聊天内容一字不漏地钻进了米奇的耳朵里。他竖起耳朵专注地“偷听”这对祖孙的聊天,眼泪渐渐就止住了。当最后一滴眼泪干涸在脸颊上,米奇生出了一种羞耻感,他站了起来,想要不动声色地溜走。
“米奇,过来看这条大青虫呀。”苏乐乐抬起头,大声地喊。
反正去看一下又没什么损失。这条大青虫真的那么奇特吗?米奇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苏乐乐挪出了一个位置给他。
那条大青虫在树叶上缓慢地爬行,看上去真的像是在倒退行走。
在回程的路上,一个垂钓者送了他们几条用小袋子装着的鳑鲏。
米奇分到了四条,苏乐乐分到了三条。
“你分到的是一家四口,我这边是三个好朋友。”苏乐乐这样解释这个“不公平”的分鱼方式。
鳑鲏是一种鱼鳞呈灰白色的小鱼,只有两个手指大,看上去平淡无奇得很。米奇家客厅的大鱼缸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养着金龙鱼和罗汉鱼。
在很多天很多天之后,爸爸在米奇卧室里的一个小玻璃鱼缸里看到了这几条鳑鲏,他皱了皱眉:“这么丑这么小的鱼——”
米奇没有抬头,他的心里第一次波澜不惊,他再不想为了讨好爸爸而把鳑鲏藏起来,不想透过爸爸的眼睛去看世界。他没有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尾鳑鲏从水里跃了起来,跳过了水面,尾鳍高高扬起,头落入水里,溅起了点点水珠。
米奇站在爸爸的身后,但是他就像是站在一片海滩上,眺望着远方,那里薄雾迷蒙,一座巨大的岛屿在雾气后露出轮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米奇想要去看看。现在他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可以不用一直站在爸爸的阴影里。
他想起了河岸两旁一排排相思树中的香樟树,它是那样的不同,可是它在这一片景色中却又是那样的和谐,它向着天空伸展,把每一片树叶举到了高处。
——下次再和苏乐乐一起比赛谁先跑到香樟树下,要是输了、摔了,也不用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