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姓米,奇是因为我爸爸希望我成为一个神话、一个奇迹。”米奇说。
“一个要当‘奇迹’的小孩。”外婆同情地望着他。
苏乐乐吐了吐舌头:“为什么大人要把期望强加在小孩身上?”
“有这样期望的大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外婆说。
“你要回家去了吗?”苏乐乐问米奇。
米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要跟你们在一起。”
“外婆,那我们去河边玩一会儿吧。”苏乐乐摇着外婆的手臂。
“好啊。”外婆点了点头,问米奇:“要不要一起去河边?”
米奇在这儿住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这条街道的不远处有一条河流。
河岸的两边是一种夏天会开整片小黄花的相思树。
河岸的两侧有一些人在垂钓。
外婆和苏乐乐常来,他们和垂钓者打着招呼,一边走一边看垂钓者的鱼桶,听他们说鲑鱼爱吃哪一种牌子的鱼饵。
阳光被相思树叶挡住了一部分,但是地面上的温度仍然非常炙人。
不一会儿,大家都满头大汗。苏乐乐嚷嚷着好热,却又吊着外婆的手臂不肯撒开。
“你这猴子。”外婆骂苏乐乐,责令他自己走。
“要是我是猴子,那你就是猴外婆。”苏乐乐大声地说。
“猴外婆怎么啦?”
“猴外婆有一张猴屁股脸!”苏乐乐笑嘻嘻地从外婆身边跑开,做了一个鬼脸。
外婆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摇下了一大片细碎的金光,晃得米奇的眼睛都花了。
这个下午是如此短暂,短暂得像一个虚幻的梦境,斑驳的光影穿过树下的小路、河水、钓鱼的人,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米奇从不知道,小孩和大人的相处可以这样自由轻松。苏乐乐可以提要求,可以跟外婆开玩笑,可以做一个放肆的小孩,也可以做一个有主见的大人。
“要不我们来赛跑吧,看看谁先跑到……那一棵香樟树。”苏乐乐拉住了米奇,指了指五百米外的一棵香樟树。
这棵香樟树在一片相思树里是这样地显眼,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我就来当裁判。”外婆站到路边,举高了手。
“真幼稚。”米奇这么想,可是当外婆的手落下时,他却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风像海浪一样涌动起来,叶子的喧哗充满了耳郭。
米奇跑得飞快,他很快就领先了苏乐乐。他感到骄傲在心腔里震动,终点就要到了,他要赢了!就在这时,他蹬起的右脚踢到了一截枯枝,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被绊倒在了地上。苏乐乐从他的身边轻盈地蹿过,像一只快乐而无所忧虑的小鹿。
我要输了,米奇的心脏处被一股酸楚包裹着,他感到难以承受的伤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红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如果现在有人把这句话送给米奇,那就是他此时的状态,但这时候他只是感到没来由的难受,他站了起来,朝着和苏乐乐相反的方向跑去。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一头撞进了后边的外婆怀里。也有可能是外婆拦住了他。他在外婆的怀里挣扎,把眼泪鼻涕擦到外婆的衣服上。
苏乐乐越过了终点又跑了回来,他关心地问:“摔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