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婆娘呢?”
“刘桂芳?更惨!男人病倒了,地里的活全压她一个人身上。白天种地,晚上接缝纫活儿,一块钱一件,缝到半夜。上个月我去赶集看见她,哎哟,背驼得跟虾米似的,眼窝子都凹进去了,看着像六十的人,实际才五十出头啊!”
陈阳咬住了牙。妈……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颠簸的响声。
另一个妇女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李家那闺女,叫李雪的,记得不?”
“咋不记得?长得水灵,以前跟老陈家那小子谈对象来着。”
“嘿,早嫁啦!半年前的事儿,嫁的是县城开厂子的赵家,赵明!婚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二十辆小轿车,酒店摆了五十桌,听说光彩礼就给了十八万八!”
“我的天……十八万八?够在县城买套房了!”
“可不嘛!李雪现在阔气了,回村都开小轿车,穿金戴银的。要我说啊,她当初跟陈阳分了是对的,不然现在不也得跟着受苦?”
“也是,人往高处走嘛……”
陈阳猛地睁开眼睛!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玻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都掐白了,可感觉不到疼。
心里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爸妈为了他倾家荡产、病倒累垮;李雪转身就嫁给了陷害他的人,过得风光无限;赵明……赵明!
拳头越攥越紧,骨节发出“嘎嘣”的轻响。三年监狱里的屈辱、愤怒、不甘,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他想现在就冲去县城,找到赵明,一拳砸烂那张得意的脸。
但他不能。
车还在颠簸前行,窗外的山越来越熟悉。远处己经能看到长青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墨绿墨绿的,像一把大伞。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西个深红的月牙印,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抬起手,看着那些血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急什么。
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赵明,李雪……你们欠我的,欠我们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车子拐过一个弯,村口那棵老槐树完全出现在视野里。树下聚着几个闲聊的老人,有狗在跑来跑去,炊烟从村里的屋顶袅袅升起。
陈阳拎起塑料袋,站起身。
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