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萧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只是将长枪高高举起,直指那座火光冲天的广年城。
“全军听令!”
“以骑兵为先锋,步卒在后,立刻入城弹压!”
“入城之后便睁大眼睛,分辨清楚!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作乱暴徒全数剿灭!见我旗号拒不降者——杀!!”
“杀——!!”
数万官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这声怒吼犹如一阵狂飙,瞬间压过了城内那杂乱的厮杀声。
“开营门!出击!”
随着孙廷萧一马当先冲出大营,两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骁骑军重骑兵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踩碎了夜色中的泥泞,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朝着广年城那洞开的大门,悍然撞了进去。
广年城内,原本因为田干真和史思明先后遇害而陷入了彻底混乱的叛军各部,正像没头苍蝇般在街巷间盲目地互相砍杀。
史朝义的死士、田干真的旧部、以及那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拿起武器自卫的降卒,彻底绞成了一团乱麻。
然而,当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顺着青石板街道滚滚而来,当那面巨大的、绣着“孙”字的战旗在火光中犹如死神的镰刀般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所有的混乱,都在这一瞬间迎来了最为冷酷的镇压。
“骁骑军入城!弃械者不杀!”
秦琼端坐在呼雷豹上,当先大喝。他手中的金装锏猛地一挥,犹如砲石飞跃,率先砸进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乱人群之中。
紧接着,两千名重甲骑兵切豆腐般,毫无怜悯地顺着主干道开始了一面倒的碾压。
而孙廷萧,则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纵马穿过这片修罗场。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光,死死地锁定了城中心的衙署。
史朝义,莫非历史的命运终究要回归?
对于广年城内绝大多数大燕残兵而言,这绝对是一个犹如噩梦般荒诞的夜晚。
白天在城外,他们已经听从了史思明的军令,将那象征着反叛与死亡的刀枪剑戟犹如破铜烂铁般全数丢弃在了泥泞的旷野上。
当他们拖着疲惫空虚的身躯回到城中营地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亮,受了降,喝上一口热乎的小米粥,这条贱命就算是保住了。
可谁曾想,到了半夜,不仅主帅遇刺,连城里也炸了锅。
由于白天就已经解除武装,此时的广年城中虽有几处武库,但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的降卒们,根本赶不及也不敢去取兵器。
在这黑灯瞎火、敌我难辨的混乱中,他们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部分在哗变,是田干真部?
还是邺城来的败军?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骁骑军那如同来自地狱般的铁蹄便已顺着几条主干道碾压了进来。
“骁骑军入城!弃械伏地者不杀!挡路者死!”
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成了这座孤城中唯一的法则。
那些手无寸铁的降卒们,只要是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翻滚的“孙”字大旗,哪里还管地上是泥水还是血污,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胆子大些的,则趁着夜色混乱,连滚带爬地往城外那些尚属安全的空地奔逃。
然而,在这股狂飙突进的钢铁洪流面前,骁骑军的将士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闲心去仔细分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他们的目标明确:镇压暴徒,擒拿首恶。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纵深突击下,任何阻挡在重骑兵冲锋路线上的活物,都遭到了无情的倾轧。
哪怕你是真心投降的降卒,哪怕你只是在慌乱中跑错了方向,只要躲闪不及,或者是跪得慢了半拍,那无情的马蹄和森冷的马槊便会瞬间将你碾作一滩肉泥。
无辜被乱军踩死、在混乱中被骁骑军砍翻的倒霉鬼,在这条通往县衙的血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就是古代战争最冷酷的一面。
慈悲,只有在绝对控制局面之后才能施舍;而在平叛的雷霆之怒下,任何试图讲道理的阻滞,都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
而此时,史朝义正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绝望之中。
他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看着那张熟悉的、曾经让他恐惧了一辈子的脸庞,原本那种弑父篡位带来的短暂癫狂,在骁骑军入城的战鼓声中,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史朝义的手中,真正能完全控制的死士和亲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人。
他本以为只要杀了史思明,凭着自己的身份,再打出归顺胡人的旗号,就能在混乱中迅速裹挟起这城中数万群龙无首的残兵,汇聚成一股足以冲破孙廷萧封锁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