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予安闷哼一声,没喊痛,也没挣扎,只是抬眼望向方逸——
那双黑眸在光柱里依旧涣散,瞳孔对光线毫无收缩,像两潭被搅浑却不见底的深水。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这是长期危险环境留下的本能。
黎予安咬牙忍下疼,没出声责备,只是轻轻放缓呼吸,让身体的僵硬一点点松弛。
方逸却像被这细微的松弛惊醒,猛地松开手,指尖在空中凝滞,进退不得。
他向前半步,又急急刹住,手臂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不敢再靠近一寸。
"对、对不起……"
嗓音低沉,却把三个字说得生涩而急促,仿佛又回到初见时那个紧张到结巴的少年,
"我、我不是……"
黎予安甩了甩手腕,红印子开始泛青,却先一步把那只悬着的手按下,掌心覆上对方指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吓我一跳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只是被门夹了一下,
"先别站着,过来。"
方逸喉结滚动,薄唇刚启,话还没成形,就被黎予安牵着走了。
掌心相贴的温度穿过走廊,把黑暗也烫出一条细缝。
灯开关"咔嗒"一声,只余空响,全无反应。
黎予安挑眉,余光扫过身后——
那人高得几乎顶到门框,影子投在墙上,黑压压一片,存在感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怪事只要跟方逸沾边,多半都正常不到哪去。
他暗叹,倒也庆幸:
街灯仍亮,停电范围似乎只限于诊所——或者说,只限于方逸周身几米,没波及到整片街区,至少不用给电力公司写情况说明。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念头暂时按下,找出医药箱,牵着人快步走到候诊区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路灯橙黄稳定,像给室内搬来一盏备用台灯。
黎予安拉开椅子,让方逸坐下,自己绕到对面,手机电筒朝上放在地上,白光撑起一方朦胧亮域。
"先处理手上的。"
他低声说,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满药液,俯身给方逸手臂上的擦伤消毒。
消毒棉球擦过第一道裂口,方逸呼吸轻颤,没出声,只是指尖微微蜷起。
黎余安抬眼看他,"疼就说,别逞英雄。"
方逸摇头,黑眸低垂,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那目光没有焦点,却仍跟着对方的动作移动,满是安静的信任。
手臂伤口处理完,黎予安视线落在对方腰腹那片深色布料上。
血迹已半干,晕成不规则的地图,边缘仍在悄悄扩散。
他停顿片刻,抬眼询问,却见方逸垂下眸子,睫毛遮了半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无声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