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心念电转。
“回陛下,今夜当值的亲军有三百甲,皆在寢殿外院候命。”
“传令聚兵。”
朱温咬著牙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宛如灌铅,每挪动一步皆在发颤,但他硬是撑著龙榻的床柱未曾倒下。
“护驾前行。从后苑北门出。”
后苑北门正对著皇城北面,出了此门便是北苑御道,可直通宫城外的禁军大营。
“即刻传詔於韩勍。”
朱温的嗓音已沙哑至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命他速引控鹤军入宫討逆。”
他说出韩勍此名的时候,语中甚至透著几分篤定。
“遵旨!”
冯延不敢有半点迁延,转身疾步出殿,尖著嗓子喝令聚拢宿卫、传递詔令。
殿外的喊杀声愈发逼近了。
紫微城的禁垣之內,火炬的焰芒於夜色中跳跃。
极目隱约可见大股甲士的身影於復道中涌动,铁甲反射著火光,宛若一条蜿蜒的铁虺。
朱温由冯延搀扶著走出了寢殿。
殿外的冷风灌进他大敞的赭黄寢衣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已无暇更衣擐甲了。
一件寢衣,一双软底锦靴,便是大梁天子此刻的全部装束。
两乘肩舆已经抬到了殿前台阶下面。
朱温被內侍们抬上了肩舆。
他靠在舆上的软垫里,胸膛起伏甚剧。
適才那几步已经把他残存的气力耗去大半。
“王妃呢?”
他猝然发问。
冯延微微一怔。
“回陛下,博王妃適才奉詔出禁,料想尚未走远。”
“速速追回。”
朱温的语调急促。
“她怀揣传国璽印。若落入逆贼之手……”
他话音未落。
已然迟了。
殿外廡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名宿卫狂奔而至,为首者满面污血,胸甲上嵌著一支断箭,箭杆仅余半截露於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