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记下了。”
帷幔落下。
她退下了。
寢殿內又只剩下朱温和冯延。
冯延侍立在龙榻旁,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搓著袍角。
“冯延。”
“奴婢在。”
“传国璽印交出去了。”
朱温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与解脱。
“朕这一生,也算是把该了的了结了。”
冯延的眼眶红了。
他见过朱温杀人,见过朱温笑,也见过朱温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出神。
他从未见过朱温露出这般神情。
不是悲痛,不是狂怒。
是疲敝。
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
仿佛一个征伐了一生的老卒,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横刀。
“陛下,奴婢给您奉碗热汤来。”
朱温摆了摆手。
“不必了。让朕歇息片刻。”
他闔上了眼。
冯延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殿角,蹲下身,背靠著彻骨的宫墙。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从窗纱间渗入,一寸寸地吞噬著殿內残余的光亮。
烛台上的红烛烧到了尽头,火苗忽大忽小,在幽暗中做著最后的挣扎。
冯延没有去添新烛。
朱温不喜太亮的光。
他就那么蹲在殿角,听著龙榻方向传来的微弱而迟缓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又一声。
像是有人在用极缓的节奏敲著一面將破的战鼓。
每一声敲过后,冯延都会屏息等待下一声。
还有。
还有。
还在。
殿外传来了喧譁。
起初极远,像是从紫微城外墙的方向传来的。
嘈杂的人声,金铁交击的声响,还有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急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