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的哭声顿了一下。
昨夜在这张榻上与他承欢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如此。
从来不过如此。
朱温没有理会她。
他偏过头,目光搜寻了一圈,最终定在殿门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冯延。”
帷幔外候了一夜的內侍监冯延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趋步上前,双膝跪地,脑袋磕在砖面上。
“奴婢在!陛下洪福齐天,终於……”
“传王氏入宫。”
五个字。
冯延的磕头动作停住了,脑袋保持著贴地的姿势,愣了一瞬。
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王氏。
朱温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天下大事,不是问军国政务,不是问太医署的诊断,更不是对守了一夜的张氏说一句安抚之言。
他说的是,传王氏入宫。
王氏。
朱友文的王妃。
张氏的手还握著朱温的腕子,她能感觉到那根腕骨下面微弱的脉搏。
活著的,但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陛下。”
她竭力维持著方才泣不成声的语调。
“您刚刚转醒,圣躬违和,不如先用些汤药,歇息一阵再……”
“你辛苦了。”
朱温终於对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屏退一个无用的物件。
“朕无恙,你退下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