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尊泥塑木雕,守在龙榻之畔,等待那个老人睁开眼睛。
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
殿外的光线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正白。
日头升起来了,阳光从窗纱缝隙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殿內的热浪稍减了几分,龙涎香的余味也淡了。
赵太医又来了两趟。
每趟来都要切一回脉,切完之后面色沉重,说些“脉象未见起色,仍需调摄”的官话。
张氏听得出来,“调摄”二字不过是好听的说辞,揭破了说就是唯天所定。
越坐越凉。
日头一点点升高,从辰时到巳时,从巳时往午时走。
张氏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试著动了动,一阵针扎般的酸麻从膝盖蔓延到脚趾,痛得她额角冒汗。
她忍住没有出声,只是换了一个跪姿,將身体的重量从左膝移到右膝。
就在这时,朱温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动静。
他的右手食指弯曲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张氏一怔,俯下身去,凑近朱温的面庞。
“陛下?”
朱温的眼皮颤了颤。
“陛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急切。
这一声似乎穿透了朱温昏沉的意识。
他的眉心蹙起,嘴唇翕动了两下,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
他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撑开。瞳仁涣散了片刻,隨后一点一点地聚拢焦距。
光线刺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
他醒了。
张氏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欢喜朱温甦醒了,是欢喜自己暂时免於一死。
朱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张氏便还有一道遮风避雨的藩篱。
这道藩篱若碎了,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陛下!”
她抓住朱温乾瘦的手腕,清泪如断线珠般坠下。
“您可算醒了……您昏睡了一整夜,臣妾魂飞魄散……”
朱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扫了一眼,便转开了。
那一眼里没有温情,没有感激,甚至连冰冷都算不上。
只是一种极淡漠的扫视,像路人从街边的狸奴身上掠过目光。
看见了,但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