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恍若未闻,双手死死攥著梁帝的脉门,掌心沁满冷汗。
她心念电转,梁帝绝不可崩逝。
至少不可崩於今夜,更不可崩於她眼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太医署当值太医背著药箱气喘吁吁趋入寢殿。
老太医姓赵,年逾花甲,是为数不多在朱温暴虐下活下来的老人,於太医署熬了三十载。
他一瞥榻上光景亦是骇然变色,然终是见惯了生死之人,须臾便镇定心神,疾步趋至榻前。
先观瞳仁。
微翻的眼瞼之下,瞳神已然涣散。
再行切脉。
三指搭於寸关尺,凝神细辨了约莫半盏茶的光景。
其眉头愈锁愈深。
脉象微细,沉涩迟滯,且时现结代之象。
心脉一动两动之后骤然凝滯,过得一息方才续连。
此乃气血亏虚至极、心脉將绝之兆。
加之虎狼之药催逼,阳气暴起暴落,直如乾柴泼油,烈火烹油反將灶膛焚塌。
赵太医开启药箱,先取银针於梁帝人中、合谷、涌泉三穴施针。
復自箱底摸出一只小瓷瓶,其內盛有麝香、牛黄、苏合香等名贵药材研磨的还魂秘药。
他以温水化开半丸,持银匙滴水穿石般灌入梁帝微张的口中。
鼻血渐止。
然梁帝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转醒之兆。
赵太医又开具一剂安神固本的汤药命人速熬。
他於榻前枯守了半个时辰,其间又三度切脉。
脉象较方才稍见平稳,却仍虚浮如风中游丝,触之欲断。
他断不敢妄下断语。
张氏颤声启唇:“赵……赵太医……圣上龙体如何?”
赵太医徐徐抬首,目光下垂,绝不敢直视衣衫不整的王妃。
其双唇翕动,良久方才挤出一言。
“老臣已尽人事,圣上能否转醒,唯凭天意。”
“天意”二字掷於寢殿之內,竟比殿外的朔风更透骨髓。
张氏娇躯微晃。
她颓然鬆开梁帝的脉门,跽坐榻畔,双目空洞地凝视著眼前那张状若死灰的面庞。
冯延龟缩於殿角,他心头翻涌的算计远胜殿內任何人。
他伺候梁帝十数载,深諳这座大內深宫的水深火热。
圣上此番昏厥,明日的朝参当如何应付?
万一……
万一大行了呢?
外头那几位殿下,孰非虎豹豺狼。
“封镇寢殿。”
冯延强压著微颤的嗓音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