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登的弟兄只要衝到城根下,不用架梯子就能翻进去。”
“嗯。”
“將军,你不会想自己上吧?”
姚彦章没吭声。
陈兆的眉毛拧了起来。
他太了解姚彦章了。
陈兆的声音有些沉闷。
“城头上那种地方,不是將军该去的,先登的事交给末將就行。”
“先登交给你。”
姚彦章抬起头看著他。
“但第二波,我上。”
陈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姚彦章从行军床底下抽出一柄马槊。
槊杆是上等柘木的,长一丈二,槊头是百炼精钢,重逾三斤。
这柄槊从衡州带到潭州,又从潭州带到巴陵。
槊杆上缠的麻绳换过七次,但槊头从未卷过刃。
他用手掌顺著槊杆慢慢摸了一遍,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脊樑。
“陈兆。”
“在。”
“你觉得刘靖这个人怎么样?”
陈兆愣了一下。这种问题姚彦章从来没问过他。
“打仗狠,做事稳,赏罚分明。”
陈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比马殷强。”
“哪儿强?”
“马殷只会分钱买人心。”
“这人不光分钱,还分田。”
“分田分到了最底下的老百姓手里,这种事,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哪个当官的行过此事。”
姚彦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心里有一个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念头。
他觉得刘靖跟马殷不一样,跟朱温不一样,跟普天下所有的节度使藩镇都不一样。
那些人抢地盘是为了当草头王,刘靖抢地盘是为了定法度。
分田,丈量,废税,印发邸报。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这是在立国建邦。
他姚彦章打了不知多少载的仗,从来不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
蔡州的时候是为了活命,跟马殷的时候是为了餉钱,后来当了刺史是为了护住手底下的弟兄。
但如果跟了一个真正在立国建邦的人,这仗便知为何而战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