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三儿还想说什么,被刘靖一个眼神钉住了。
“今夜的主攻在东城,在姚彦章。”
他看向姚彦章,目光沉沉。
“只要东城破了,北城我上不上去都无碍。”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帐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姚彦章的脊樑挺得更直了。
“各部听令。”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
“亥时正,砲车开始第一轮砲击。”
“亥时二刻,步卒第一波攻势。”
“此后每隔半个时辰一波,前五波虚实相济,不必硬拼。”
“子时末第五波结束后,鸣金佯退,让守城的以为我们退兵歇息了。”
“丑时正,全军强攻。”
“东城姚彦章主攻,南城康博主攻,北城庄三儿先以大炮轰塌城墙,我隨后亲率玄山都跟进。”
“谁先破城,赏万緡。”
“得令!”
眾將齐声应诺。
帅帐帘幕一掀,眾將鱼贯而出。
姚彦章走在最后。
他穿过帅帐外的甬道,迎面是十一月的夜风。
从洞庭湖面上刮过来,灌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底下一万多號弟兄,能活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替自己做不了的选择,替弟兄们做了。
背上“贰臣”两个字,换一万多条人命。
这笔帐,他认了。
这个年轻的节帅不要他的忠心,不要他的跪拜。
只要他的刀!
那就用刀说话!!
……
姚彦章走回自己的营帐,陈兆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兆是他的牙將,跟了他不知多少年了。
当年他丟了半个耳朵的时候,就是陈兆从战场上把他背回来的。
陈兆身上有三十多处刀伤,左腿走路微微有些跛,但膂力惊人,一只手能把一个披甲壮汉举过头顶。
“將军,定了?”
姚彦章解开甲衣上的扣带,坐在行军床上,拍了拍身边。
“定了,东城,我主攻。”
陈兆一屁股坐下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残缺处何在我看过了。”
“麻袋堆的,连夯都没夯实,大风一刮便要散落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