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咚!!!
更漏三鼓。
中军大帐內灯烛未熄。
节度使刘靖负手立於羊皮舆图之前。
书案上铺开著一幅巴陵城防舆图,四角用石镇纸压住。
硃笔批註密密麻麻。
城墙哪段被砲石打塌过,哪段修补了几次,哪处女墙最矮,哪段瓮城內侧存在死角,全標註得巨细无遗。
帐內围了一眾將校。
庄三儿、康博、姚彦章、庞观、袁袭、常盛,加上几个负责各营的都指挥使,比肩环立了七八个。
“昨夜丑时,镇抚司的『水鬼』顺著巴陵西垣的水涵洞潜游出城,拼死带出了一枚蜡封竹管。”
刘靖敲了敲舆图上巴陵城东北角的位置,声音沉稳。
“竹管里是城中暗桩递出的绝密。”
“许德勛跟李琼因为军粮分拨之事,在正堂当著马希振的面吵起来了。”
“李琼拍桌子骂许德勛偏心,把好粮留给水军,让他的步卒咽糠嚼菜。”
“许德勛当场勃然变色,说步卒在城头只会挨砸,不如水师將来突围还能拼条生路。两个人差点拔刀。”
他停顿了一下。
“马希振坐在上面半天没说一句话。”
“高郁出来居中斡旋,两边才没打起来。”
帐內安静了片刻。
康博率先开口:“他们吵的不是粮食。”
“不是。”
刘靖点头。
“粮食不过是发端。他们吵的是突围。”
“许德勛想走水路逃命,李琼想走陆路突围。”
“两个人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本部亲军。”
“这桩嫌隙从一开始就埋著,围了八十天,终於藏不住了。”
庄三儿嗤笑了一声:“这帮人內訌,正合我意。”
“正因为內訌,今夜便是发难之机。”
刘靖从桌上拿起一根木杖,点在舆图上巴陵城的三面城墙。
“八十天了,够了。”
他抬起目光,环视帐中诸將。
“守军的锐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城墙破损严重,西南角和东南角至少有三处残缺处未曾夯实补齐。”
“许德勛和李琼一吵,底下的兵断无不知之理。”
“主將都在內訌了,你让那些当兵的拼命守城?给谁守?替谁卖命?”
帅帐里的气氛骤然一肃。
刘靖的木杖在舆图上划了一条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