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衣裙是按照她及笄之年时的身量裁製的,如今穿自然是小了。
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箱子。
一碰,就会想起那个说“等你出嫁,阿耶给你写一块更大的匾额”的人。
想起来了,就难受。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完第五圈,她回到堂室,从隱囊底下摸出那捲手抄的《洛阳伽蓝记》。
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翻开泛黄的书页。
书她己经翻了不知多少遍。
公主府里能读的书实在不多。
先王在世时,府里曾有一架满满当当的书笥,经史子集什么都有。
后来搬到这座小宅子里,书丟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十几卷。
她把每一卷都翻烂了。
秋日的阳光从窗欞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泛黄的书页上,照在她安静而苍白的侧脸上。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这间小小的內寢里,一页一页地翻著旧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著。
沙沙,沙沙。
……
广陵城的另一头。
一座宅邸,门首上没有匾额,不需要匾额。
广陵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
酉时刚过。
籤押房里,一盏膏烛照著案上摊开的文书。
一个幕僚站在书案前,躬身稟道。
“太师,寻阳长公主今日午后去了王府內寢,探望史太妃,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回了公主府。”
书案后面坐著的人抬了抬眼皮。
“佛堂里头不好靠近,具体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长公主出来时面色如常,並未带走任何物件,带去了一只小布囊,似乎是药饵之类。”
徐温沉默了几息。
“还有別的么?”
“没了,长公主回府之后便没有再出门,公主府一切如常。”
“行了,下去吧。”
幕僚躬身退出。
籤押房里只剩下徐温一个人。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案上的文书。
批了几份之后停下笔,他想了想。
杨妙言的婚事,他不是没有想过。
杨行密的女儿,若是嫁对了人,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可他一首没动这步棋。
杨妙言如今困在公主府里,翻不出什么浪来。
一个孤女,既无兵权也无人脉,留著她不过是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