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著。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圆领袍,腰间掛著一柄文士佩剑,剑鞘上的漆连磨都没磨掉过。
进了王府节堂,李存勖没有去內寢歇息,而是直接坐上了主位。
“今日大胜凯旋,孤高兴!传令下去,今夜王府大宴群臣!凡隨孤出征柏乡者,不论官阶高低,一律入府赴宴!”
“喏!”
王府孔目官应声退下,连滚带爬地去安排。
李存勖又招手唤过一名亲卫。
“去,把散乐班子叫来,今夜大宴,不能没有歌舞助兴。”
那亲卫犹豫了一下。
“大王,散乐们这会子正在排练新曲,您上回吩咐的那出《破阵乐》还没排完……”
“没排完也叫来,排完的唱排完的,没排完的现编,现编不出来的就唱老曲子。”
“反正今夜孤要听曲子,要看舞,要喝酒,要热闹!”
亲卫赶紧应了,一溜烟地跑了。
……
酉时。
王府节堂灯火通明。
百余盏粗如儿臂的膏烛掛在雕樑画栋的横樑上,將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堂中摆开了六十余席,每席一张食案,案上陈著寒具热羹、果脯饼饵、各色炙肉。
酒是太原本地酿的汾清,用越窑青瓷注子盛著,摆在每张食案的右手边。
入席的文武有六十余人。
左侧以周德威为首,往下依次是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等一眾宿將。
右侧以郭崇韜为首,往下是掌书记卢质、节度判官任圜等文臣幕僚。
下首的几排席位上,则坐著各营的指挥使、都头乃至十將。
李存勖坐在主位上,身旁左手边空著一席,那是留给他的母亲曹太夫人的。
曹太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遣人来说不来了。
右手边坐著的是他的髮妻韩氏。
韩氏是沙陀人,相貌寻常,身量不高,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大袖衫,头上只插了两支素银步摇。
她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既不说话也不张望。
李存勖几乎没朝她看过一眼。
酒行数巡,餚核屡进。
堂中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武將们喝了酒,嗓门也大了,几个性子粗豪的开始拇战行令。
幕僚们斯文些,但脸也红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笑。
李存勖自己也喝了不少。
他酒量极好,河东干酿这种清淡的酿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
但他今日心情好,喝得便快,脸上泛起了一层酡红。
散乐声伎早已候在堂外。
一声令下,丝竹之声骤起。
十二名舞伎鱼贯而入,穿著五色锦绣,手执团扇,踏著鼓点翩翩起舞。
李存勖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端著酒碗,一边拿手指在食案上跟著节拍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