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浮肿到骨节处胀得像两个刚出笼的蒸饼。
站起来行不得两步就天旋地转,得扶著墙才不至於栽倒。
征战杀伐,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不下二十处。
年轻的时候靠一口气撑持著。
如今气血衰败,那些旧伤一起发作,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躺在寢殿的龙榻上,闭著眼,呼吸沉重。
窗外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宦官蹲在榻前,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该用药了。”
朱温睁开眼。
他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令人皱眉,他面不改色,把空碗递迴去。
“朕的那两个好儿子,最近有何动静?”
老宦官的手抖了一下。
他垂下头,不敢接话。
朱温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说。朕心里有数。”
他闔上双眼,声音越来越低。
“虎未死,犬已闻腥矣……”
……
洛阳城,永安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这是均王朱友贞去年新置的別院,府中僕役皆是跟了他多年的死士心腹,连看门的老苍头都是从朱友贞母族出来的家生子。
入夜。
郢王朱友珪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车前车后各有四个常服佩刀的人步行跟隨,不打灯笼,脚步落地无声。
车帘掀开,朱友珪弯腰钻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直裰,头上戴了一顶软脚幞头,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进门之前,他的一个亲隨先进去绕著院墙转了一圈,確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和暗桩標记之后,才回来打了个手势。
朱友珪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朱友贞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
“三哥来了。”
朱友贞迎上前,压著嗓子说道。
“嗯。”
朱友珪环顾四周,院子四角各站了一个人,都是朱友贞的亲信。
壁根底下没有阴影死角,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了。
他这才放了心,走进正堂。
堂门关上了,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搁著两盏茶,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