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官道旁,有一片被踩踏得稀烂的空地。
地上散落著几顶破败行帐的残跡,木桩还插在泥里,帐布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绳子和竹竿歪歪斜斜地戳著。
灶坑挖了七八个,排成一排,坑里的柴灰被雨水泡成了黑糊糊的泥浆。
一口烧裂的陶釜扔在灶坑旁边,釜底结著一层焦黑的锅巴。
空地边缘的草丛里散落著几双烂草鞋和两根断了的矛杆。
矛杆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硬折的,不是砍断的。
季仲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处灶坑旁蹲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灶灰的温度。
凉透了。
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季仲目光扫过那些烂草鞋和断矛杆。
草鞋是楚军制式的,编法跟寧国军的不同。
矛杆的木料是湖南本地常见的苦櫧木,硬而脆,折断之后断口会劈出木刺。
姚彦章从茶陵撤军时丟下的。
他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进。
柴根儿策马跟上来,瞄了一眼那片废弃营地。
“姚彦章的?”
“嗯。”
走出去半里地之后,季仲忽然低声说了句:“你看那些灶坑——七八个,最多够三四百人用的。他拔营带了一万多人,分批走的,不是一窝蜂。”
柴根儿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
“这说明他撤的时候还有章法。”
季仲的目光望著前方的官道。
“一万多人的队伍,能做到分批有序撤离,不乱不散。说明他到走的那一刻,还把兵带得住。”
他顿了一下。
“这种人,不好对付。好在是降了,不是打。”
柴根儿吐了吐舌头,没再吱声。
……
又走了一天半。
第五天傍晚,大军抵达攸县境內,在一处渡口扎营歇息。
柴根儿从河里捞了几条鯽鱼,用树枝串了烤著吃。
正啃得满嘴冒油,远处官道上一骑飞尘捲来。
是前方斥候。
斥候翻身下马,跑到季仲面前行了个礼。
“报將军,衡州方向来了消息。”
“说。”
“今日午时,咱们在衡州城外二十里的伏路游奕传回消息。姚彦章率大军出了衡州城北门,往潭州方向去了。”
季仲端著碗箸的手停了一下。
“走了多少人?”
“约莫一万出头。城里还剩了一些輜重兵和留守的,大概两三千人。出城的队伍拖了好长一截子,粮车、军械车、还有不少家眷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