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贤者之风。
不过是怕死罢了。
不过是看清了,若不退,坟头上的草怕是已经长了三尺高了。
明哲保身。苟延残喘。夹著尾巴做人。
这才是真相。
马殷掌权之后,对他確实不薄。
封他做了永顺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虚衔给足了体面。
实权呢?兵马呢?地盘呢?
郴州、连州、道州、永州——四个穷州,加在一起比不上潭州一州之地。
兵马三千。
还都是从蔡州带过来的老弟兄。
马殷没给他加过一兵一卒。
这叫什么?
这叫——养著你。
你是功臣,是贤者。
名声摆在那里,杀你不好看。
那就养著。
给你一个体面的衔头,一个偏远的角落。
你在那里头安安分分地老死,最好连后事都別让人操心。
张佶忍了。
可哪里甘心?
只不过马殷还在罢了。
马殷手里有兵,有李琼、许德勛、秦彦暉这些虎狼之將。
他张佶三千人,连马殷的零头都不够塞牙缝。
翻不了天。
那便忍。
忍得住脾气,也忍得住手脚。
但忍不住眼睛和耳朵。
这些年,他在四州各县暗中安插了自己的耳目。
不是为了造反,他没那个实力。
是为了有朝一日,万一有一天压在头顶的那块石头移开了,他至少要知道自己脚底下的土地到底长了些什么。
裴远贪了多少钱粮、打死了几个佃农、抽了多少隱田。
这些帐目,今夜派上用场了。
如今。
忍到牙齿磨平了,忍到头髮白了,忍到世人都以为他张佶真的是一个淡泊名利的“贤者”了。
忍到——
忍到今天。
马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