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他最大。
名分是一回事,可实际情况是另一回事。
他认识陈赡。
也认识陈赡背后那几个人。
他还认识马殷。
更认识马殷身边那些人。
那天夜里,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
眾將推举他为武安军留后。
他站在帅府的台阶上,看著下面几百號拎著刀的蔡州老卒。
那些人的眼神……
有几双是真心拥戴他的。有几双是无所谓的。
谁做主帅都行,有餉吃就行。
还有几双眼睛,令人发寒。
他看见马殷站在人群的后排。
马殷脸上掛著笑,笑得很诚恳。
但马殷身边站著秦彦暉,站著李唐,站著后来的李琼。
这几个人没有笑。
他们只是看著他。
张佶不是蠢人。
他看得出来。
刘建锋死得极为蹊蹺。
一个节度使,夜里被部將杀了,帅府的牙兵竟没一个人拦?
他不敢深想。
但有些事不用深想,只要把几条线连起来,答案便在那里了。
如果他接了留后的大印——
下一个“刘建锋”,会不会就是他?
也许不会。
也许马殷没那个心思,也许一切只是他的猜疑。
但“也许”这两个字,在人命如草的乱世里,赌不起。
所以他说了那句后来被世人传颂了多年的话。
“我才具不足,不堪大任。马殷才干胜我。你们听他的。”
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
世人都说——张佶有贤者之风。
主动退位让贤,高风亮节,千古佳话。
贤者之风。
张佶每次听到这四个字,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