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机器坏了可以换,一个陈铁匠倒下了,短时间內根本找不到替代。
“陈铁匠今年多大了?”
刘靖忽然问。
任逑愣了一下:“回节帅,五十有三。”
“身子骨可还硬朗?”
“还……还行。就是这两年腰不太好,阴雨天疼得厉害,下官已经让军中医官给他配了膏药。”
刘靖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传我的话,从今日起,给陈铁匠的餉钱翻三倍。每日供应两斤羊肉、一壶热米酒,再拨两名学徒专门伺候他的起居。”
任逑大吃一惊:“翻……翻三倍?!”
刘靖看了他一眼:“他一双手,抵得过一座铁矿。你说值不值?”
任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拱手应了下来。
“除此之外。”
刘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让陈铁匠从自己的学徒里头,挑三个手最巧、悟性最高的出来,专门跟著他学打合缝这道工序。手把手地教,一锤一锤地教。不求他们三五个月就能出师,但至少得让他们上手,能打个六七成的水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
“陈铁匠今年五十三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他打不动的那一天,总会来的。到那时候若没人接得上,这门手艺便跟著他一块儿进了棺材。”
“我要的不是一个陈铁匠,我要的是十个、二十个。”
任逑这回真听进去了。
他垂下头,郑重一揖。
“节帅深谋远虑,下官受教。回去便著手安排。”
刘靖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回去之后,从讲武堂里调二十名识字、会算的学员过来,编入军器监。”
任逑一愣:“讲武堂的人?调到铁匠铺子里来?”
刘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造兵器只靠蛮力?记住了。”
“今后凡是军器监锻造的每一门炮、每一把刀,用了多少铁料、烧了多少炭、回了几遍火、哪个匠人经的手,全部登记造册,一字不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打得好的,赏。打坏了的,查。查出是偷工减料还是手艺不到家。偷工减料的,按军法处置。”
“手艺不到家的,回炉重练。”
“除了登记造册之外。”
刘靖没有停下来,接著说了第二件事。
“再从各营抽调一批人,专门训练成炮手。”
任逑一怔:“炮手?”
“对。”
刘靖指了指校场上方才操炮的那两名匠人。
“他俩动作嫻熟,是因为参与了研发。可上了战场,匠人不可能跟著去前线。”
他背著手,语气严肃。
“装药量多少、清膛怎么清、引线截多长、炮口抬几分——这些全是技术活。”
“不是隨便拉个刀盾兵就能干的。选人的標准也清楚了:手脚利落,胆子大,不怕巨响,最好识些字算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