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擅自行事,我便打断你的腿。”
最后六个字说得冰冷而平静,却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哼!”
徐知训从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也不知是应了还是在赌气。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在迴廊上渐渐远去,带著一股沉重的怨气。
书房安静下来。
徐知誥搀扶著徐温坐稳,又殷勤地將茶盏续满,双手捧到他面前。
一举一动,无不妥帖周到。
徐温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满意。
虽然长子不成器,可这个养子……倒確实是块璞玉。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指腹摩挲著杯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徐知誥见徐温面色渐缓,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亲,眼下之急,还是朱瑾那边。”
他斟酌著措辞,语气始终恭敬。
“朱瑾並未声张此事,说明他暂时不想发难。”
“既是如此,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孩儿以为,不妨主动示好,遣人登门致歉並送上厚礼,就当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朱瑾毕竟也在这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未必不肯就坡下驴。”
徐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茶盏,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上,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
徐知誥面露疑色:“还请父亲指教。”
徐温放下茶盏,靠向椅背,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歷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疲惫。
“朱瑾没有声张,这不是不想发难。恰恰相反——”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咬人的狗不叫。”
徐知誥心中一凛。
“朱瑾若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得满城风雨,那反而是好事。”
徐温缓缓说道:“那说明他还想在规矩之內跟咱们较量。可他偏偏选择了沉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知誥站在原地,背脊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孩儿受教了。”
徐温看著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紧锁的眉头终於鬆了些许。
“虽然如此,该做的姿態还是要做。”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调重新变得平稳。
“你去库房,挑五车礼物,亲自送去朱瑾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