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多虑了。节帅喜添麟儿,使君特遣在下前来贺喜,顺道敘敘旧情罢了。”
彭玕盯著他看了两息。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追问,只管低头吃菜。
他又不是傻子。
谭全播是卢光稠的首席谋士,虔州的“诸葛亮”。
他亲自跑来豫章,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送一份贺帖?
八成是来“验货”的。
验什么货?
验他彭玕这个活招牌。
隨他看。
反正自己过得確实不赖。
两人又喝了几巡,天色渐暗。谭全播推说明日还要去节度府拜謁,不敢贪杯,便起身告辞。
彭玕亲自送到门口,拍了拍谭全播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全播兄,回去替我跟光稠兄带句话。”
谭全播回头:“彭公请讲。”
彭玕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
“就说——彭某这些年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才发现,有命花钱,才是真本事。”
谭全播一怔,隨即笑著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笑意也收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有命花钱——这四个字,看似粗俗,却是降將们最朴素、也最真切的心声。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彭玕无意间提到的那件事——张贺被杀。
这说明刘靖的“善待”是有条件的:交出权力,安享富贵;若敢伸手捣乱,管你是降將还是旧臣,照杀不误。
规矩就是规矩。
不讲规矩的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谭全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卢光稠手里有虔州六县、两万兵、几十万石粮。
交出去,换一个“彭玕式”的富贵终老。
不交出去,等刘靖腾出手来——那就是“钟匡时式”的生擒入笼。
钟匡时是什么下场?
被刘靖当面数落了一通治下的腐烂:卖国降表、无视灾民、任人唯亲……然后送去歙州“养老”。
听著不错。
但谭全播知道,那个“养老”跟彭玕的“养老”不一样。
钟匡时是被打败之后“安置”去养老的,面子里子全输乾净。
彭玕是主动投降换来的“养老”,保全了体面。
两种养老,天壤之別。
前者是阶下囚,后者是座上宾。
这笔帐,不难算。
马车在豫章城的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缝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谭全播靠在车壁上,心中已有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