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公廨內的气氛,瞬间冷得像冰窖。
寧国军支度司的几名核查文官。
带著一队披坚执锐的牙兵,直接封锁了公廨。
支度司文官將一本帐簿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冷声质问:“李参军,去岁洪州秋粮入库。”
“帐簿上记的是三十万石。”
“为何实际盘库,却少了足足五万石?”
李德裕心中一慌。
但仗著家族势力,依旧强作镇定。
他傲慢地冷哼一声:“荒谬!”
“这帐簿乃是手下书手所记。”
“粮草在仓房中受潮霉变、雀鼠损耗,本就是常理。”
“你等不过是新来的外客。”
“安敢在洪州地界上,拿这等小事来折辱本官?”
说罢,他猛地转身,指著门外廊檐下避雨的几名老书手,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
“还不快滚进来跟支度司的上官解释清楚!”
“这帐是不是你们做平的?”
若是放在往日。
这些被视为“贱役”的胥吏。
为了保住饭碗。
哪怕明知是替长官背黑锅。
也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跪在阶下认罪。
但今天,时代变了。
门外的泥水中,方才被踹翻在地的孙老书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磕头。
而是挺直了常年佝僂的脊樑。
他踩著满脚的泥泞,一步步跨过公廨的门槛。
在李德裕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大堂最深处的书架前。
搬开底层的《水经注》,从墙砖缝隙里抽出了一本密密麻麻的青麻纸簿。
李德裕察觉到了不对,厉声质问:“老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
孙老书手用袖口仔细擦去纸簿上的灰尘。
將其揣入怀中。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半点畏缩。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孙老书手的声音沙哑,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参军。”
“这五万石秋粮的霉变帐,老朽今日……做不平了。”
李德裕大骇,指著他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敢咬本官?”
“你不要命了!”
孙老书手猛地抬起头:“我的命是节帅给的!”
他眼中燃烧著对“锁厅试”名额的狂热与对旧官僚的刻骨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