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迈出公廨。
恩威並施,方为帝王心术。
刘靖的刀,很快就见血了。
洪州府衙,司仓参军的公廨內。
司仓参军李德裕,正是方才那名在院中耀武扬威的洪州望族李氏子弟。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冷春雨。
灰濛濛的雨幕,將洪州府衙笼罩得一片淒寒。
檐下的积水混著烂泥,冷得刺骨。
但在这间宽敞的公廨內,却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李德裕的案几旁,架著一只烧得滚热的红泥小火炉。
炉膛里,上好的银丝炭正泛著猩红的光泽。
火炉上,稳稳噹噹地煨著一口黑釉砂锅。
锅里燉著的,是清晨刚从鄱阳湖里网上来的百年老黿。
配著几只肥嫩的田鸡,撒了一把昂贵的西域胡椒。
奶白色的醇厚汤汁,顺著锅沿不断翻滚。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奇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案几正中,还摆著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赣江巨鱸。
鱼肉晶莹剔透,宛如冰雪。
旁边配著捣碎的橘丝、蒜泥与熟栗子做成的“金齏”蘸料。
李德裕愜意地靠在软榻上。
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洪州春”美酒,听著江南小曲。
那是足以让人忘却这乱世饥荒的极品珍饈。
府库里的粮草出入、耗损漂没,自然有手底下的胥吏替他做成天衣无缝的假帐,落入李家的私囊。
李德裕愜意地呷了一口热茶。
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方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幕。
那个被他一脚踹进烂泥里的孙老书手。
今日竟一反常態,没有跪地磕头求饶。
特別是那老东西抹去脸上的泥水后,看他的那一眼。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德裕烦躁地放下青瓷茶盏。
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这帮不知死活的贱役,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等这阵子秋粮的帐目核验糊弄过去。
非得找个由头,把这老狗剥层皮不可!
或者乾脆寻个错处,打断他的腿,將他全家发配去修城墙。
就在他满眼阴戾,暗自盘算著该如何折磨那老吏时。
“砰!”
公廨的大门突然被人蛮横地踹开。
冷风夹杂著春雨灌入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