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大腹便便的商行管事衝上前。
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名叫阿牛的半大苦力身上。
阿牛闷哼一声,背上的短褐被撕裂,渗出血痕。
“管事老爷,行行好,给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吧。”
“小的阿妈病重了,就等著这几个铜板抓药救命啊……”
“工钱?我去哪里给你弄钱?!”
管事暴跳如雷,指著死寂的江面破口大骂:
“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江面!马殷那老贼封死了北上的商道!”
“库里的货发霉长毛运不出去,中原的铜钱半个也进不来!”
“老爷我如今连喝口稀粥都快见底了,哪来的閒钱发给你?死开!”
“再敢囉嗦半句,就把你发卖给大食商船做底舱苦力抵债!”
阿牛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
眼神空洞。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麵饼,压低声音道:“忍忍吧,听衙门里传出话来,节度使大人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麵饼,压低声音道:“忍著些吧,听衙门里透出风声,刘大帅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阿牛接过黑麵饼,狼吞虎咽地啃了一口。
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光芒:“打!打死那帮断人財路的杀千刀!”
“只要能打通商道,只要码头有活干,小的寧愿去军中做挑夫!”
“哪怕是被湖南的兵一刀砍死,也强过在这泥水里活活饿死!”
苦力们的绝望,正是清远军节度使刘隱案头的焦头烂额。
节度使府內。
虽然引进了罗浮山的活水,种满了来自大食国的奇花异草,爭奇斗艳,香气袭人。
然而,这满园的春色,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
大堂之上。
几名身著蜀锦、佩戴著硕大猫睛戒指的岭南大商贾。
正全无平日里的体面。
跪伏在冰冷的方砖地上,对著主位上的刘隱大倒苦水,哭声震天。
“使君啊!”
“草民那三座大库里,堆满了上等的苏木、犀角,还有足足五千斤的龙脑香!”
“这皆是出海搏命换回来的血汗吶!”
“可如今马殷那贼汉,仗著兵强马壮,死死掐断了韶州以北的商道,水泄不通,货根本散不出去啊!”
“再这般阻截下去,岭南地气湿热,货物一旦返潮发霉,便是血本无归!”
“不出半年,我等岭南的商行就得关张大半,无数在码头討生活的苦力都要饿死街头啊!”
刘隱身著紫色团花官袍,坐在乌木交椅上。
手指轻轻摩挲著拇指上一枚成色极佳的碧玉扳指。
那扳指翠绿欲滴,却映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