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卿卿也是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皱眉道:“这大半夜的,怎么了?那个锦盒是什么?”
“是……是后门那个平日里送菜的李翁,刚才硬塞给奴婢的。”
笙奴把锦盒高高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
“他说……这是杭州老家托人送来的『岁物』,让务必亲手交给主子。奴婢……奴婢不敢瞒。”
不敢瞒。
这三个字,让钱卿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父亲钱鏐了。
那个李翁,怕不是送菜的那么简单,而是安插在歙州多年的暗桩。
这种时候送来的“岁物”,除了密信和指令,还能是什么?
若是笙奴私下里拿给她,那就是私相传递;若是笙奴现在当眾拿出来,那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但这丫头是个聪明的。
她知道如今这府里被刘靖的亲卫围得铁桶一般,任何私相授受都是死罪。
与其偷偷摸摸被抓,不如在大夫人面前公之於眾,或许还有一条生机。
“拿过来。”
说话的不是钱卿卿,而是崔鶯鶯。
笙奴哆哆嗦嗦地膝行上前,將锦盒放在了案几上。
崔鶯鶯並没有去碰那个盒子,只是淡淡地看了钱卿卿一眼:“妹妹,既然是杭州的『岁物』,那便是你的家事。你看,还是我看?”
“姐姐说笑了。”
钱卿卿深吸一口气。
“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哪里还有什么杭州的家事?这『岁物』来得蹊蹺,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笙奴,打开!”
“是。”
笙奴颤抖著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蜜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点了一点硃砂。
钱卿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信,当著崔鶯鶯的面撕开了封口。
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跡。
信並不长,字跡熟悉而苍劲。
通篇皆是慈父口吻,问她產后身子恢復如何,问外孙像谁,甚至还夹了一张钱鏐亲自画的“西湖残雪图”,说是给她解闷。
然而,读到最后几行,钱卿卿原本正在摩挲信纸的手指,猛地一顿。
“闻吾儿將远行洪州,路途遥远,江水湍急,父甚忧之。”
“赣南之地,民风彪悍,恐有不测。父王早年在饶州有些旧部义商,若吾儿途中遇风雪难行,或觉……”
“有些许不便,可於路旁留梅花印记。彼等见之,必护送吾儿与外孙归寧省亲,以解父王思女之苦。”
归寧省亲。
这四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钱卿卿看著这行字,並没有如想像中那般愤怒或颤抖。
相反,她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看透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凉薄。
什么风雪难行?什么不便?
这分明是在暗示她:只要她在刘家过得不顺心,或者刘靖遭遇了什么“意外”,只要她点头,那些埋伏好的“义商”就会立刻动手,把她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作为“筹码”,接回那个只有利益没有温情的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