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闪过,鲜血飞溅。
王癩子只觉得脖颈一凉,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赵承嗣那张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份依然摊在案头的、染了血的军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功夫,偏厅里便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
赵承嗣站在血泊中,看著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弯下腰,从王癩子的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
“来人。”
他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跡,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冷酷。
“把这里清理乾净。这些孔目官……私吞官帑,抗拒军令,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传令下去,即刻开库点检!谁若是再敢在帐目上动手脚,这就是下场!”
门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著掩盖了这偏厅里的一切罪恶。
歙州城外,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这里终年云雾繚绕,古木参天,连飞鸟都难越。
层峦叠嶂將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除了极少数持有寧国军特製腰牌的心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在那绝壁环抱的深谷之內,竟藏著一座足以撼动天下势位的庞大工坊——寧国军火药监。
夜色深沉,寒风在山谷间呼啸,捲起阵阵松涛。
平日里,这里只有炉火与捣药声,匠人们拿著比外面高数倍的工钱,过著与世隔绝却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们先前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或者是被官府逼得没活路的手艺人,刘靖给了他们活路,他们便把命卖给了这深山。
然而今夜,这片寧静被打破了。
数百名身著玄色戎服的死士,如鬼魅般散布在工坊的各个暗哨与要道口,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妙夙站在丹房前,一身素衣如雪,手中捏著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坊长,时辰到了。”
“按照节帅密令,今夜撤离,凡有异动者,杀无赦。”
“异动?”
妙夙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吴越的探子,趁著咱们收拾行装的乱子,摸进来了。”
那死士冷冷道,“这几只老鼠虽然死了,但他们刚才在工棚外转了一圈,接触过那几个负责炼製硫磺的匠人。”
“接触过?”
妙夙心头一跳。
“不管有没有说话,不管有没有传递消息。”
他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节帅有令,火药乃国之重器。为了万无一失,凡是被探子『脏』过的人,都不能留。”
妙夙的手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那个叫老张头的匠人,刚才那几个探子似乎就在他的工棚外被截杀的。
老张头平日里最是老实,除了爱喝两口酒,从未有过二心。
“他们……是无辜的。”
妙夙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只是时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