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纸笔来。”太生微吩咐。
韩七立刻在矮几上铺开一张纸,研好墨,奉上毛笔。
太生微提笔蘸墨,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阿虎、张卿亲启:
凉州风物已悉,贺征西去,州郡空虚,正乃良机。尔等对峙野马滩,敌众我寡,然地利人和在我,切忌浪战。
扎西多吉,匹夫之勇,其部虽众,然先零羌内部分裂,其族长贡布年老昏聩,诸子争位,扎西多吉拥兵自重,实为贡布次子朗嘎之爪牙。朗嘎与长子达瓦势同水火,各怀异志。
今授尔策:
固守营垒,深沟高垒,挫敌锐气。可多布疑兵,广设旌旗,夜燃篝火,示敌以强。扎西多吉性急,久攻不下,必生焦躁,其部众亦生怨怼。
大军不日将至鹰嘴隘。待尔等佳音。
太生微手书”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
“韩七。”
“选两名精干,持此信,务必在天亮前送至阿虎手中。告诉他们,避开大路,走山间小道,若遇盘查,亮出我给的符节,但尽量避免冲突。”太生微语气郑重,“此信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公子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韩七双手接过,肃然领命。
帐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走到帐门边,掀开毡帘。
帐外,夜风寒冽,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冷气息。抬头望去,星河璀璨,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祁连山巨大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
……
与此同时,祁连山南麓,野马滩。
寒风呼啸着卷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营地里篝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阿虎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靠坐在一堆垒起的草料旁。
他脸上满是疲惫,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一双眼睛在火光照映下依旧锐利。
“阿虎,喝口热汤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羌人端着个碗走过来,里面飘着几点油星,“张先生那边刚煮好的,驱驱寒。”
阿虎接过碗,道了声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扎西多吉那条老狗!”阿虎放下碗,抹了把嘴,“今天又在阵前叫嚣,说我们是雪山抛弃的野狗,是汉人赏骨头的奴仆!还……还说我阿爹当年是像懦夫一样被他砍下了脑袋!我……”
他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若非身边几个亲信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当时就真的冲出去了。
“头人息怒!”老羌人连忙劝道,“扎西多吉就是故意激您!他兵多,装备好,巴不得我们出去跟他野战!张先生说得对,咱们守着营地,有木栅,有壕沟,他们攻不进来!耗下去,等公子大军一到……”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阿虎烦躁地低吼,“这鬼地方,白天日头晒得皮开肉绽,晚上冷风像刀子!草料一天比一天少,战马都掉膘了!再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何尝不知道张世平的策略是对的?
但看着族人们疲惫愤怒的脸,听着扎西多吉那恶毒的辱骂,尤其是提及他战死的父亲……
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阿虎!”
张世平披着一件厚实的裘衣,快步走来。
“张先生。”阿虎和老羌人连忙起身。
张世平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挨着阿虎坐在草料堆上。
“我刚去看了伤兵营,又折损了两个弟兄。”张世平声音低沉,“扎西多吉今天派了几股游骑,绕着营地放冷箭,骚扰我们的哨探和取水的人。虽然没造成大伤亡,但很恶心人。”
阿虎牙齿咬得咯咯响:“这杂种!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