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又言:“末将以为,可在渡口北岸的丘陵与芦苇荡中埋伏重兵。待流民军船队抵达滩涂,正登岸布阵时,以弓箭齐射、步兵突袭,冲散其队形。同时,派小股精锐绕后焚烧船只,断其退路。流民军多为乌合之众,精锐虽悍,却依赖船只运送粮草辎重,一旦船毁,军心必乱。”
韩七在一旁补充:“若流民军试图沿黄河左岸东进,绕过孟津渡,可在沁水入河口设伏。用铁链、沉船封锁河道,阻止船队前行;沿岸部署投石车与强弩,攻击被困船只,配合步兵登船绞杀。”
太生微听罢,目光微动,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流民军虽号称十万,不过能战者不过两万,其余多为裹挟的饥民,战力有限。设伏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务必在他们立足未稳时一举击溃,否则拖延日久,恐生变数。”
谢昭抱拳:“公子放心,末将愿领兵前往孟津渡,亲自督阵。”
太生微问:“谢将军,河内郡可战之兵共多少?”
“虎贲军八千,羌骑两千,屯田客中抽调精壮编为‘河阳卫’一万两千,合计两万两千。”谢昭对答如流,“若算上各县城厢军,总兵力近三万。”
“三万。”太生微重复道,“黄盛若全力渡河,我军兵力不足。需用巧劲,不可硬拼。”
太生微略一沉吟:“若是加上民兵,或有五万余人?留一万守河内郡,护卫郡城与屯田营。余下三万,随你前往孟津渡布防。”
他看向韩七,“北门外新建的营房,留给驻守部队,粮草优先供给。另派人通知阿狼,羌骑中的精锐骑兵,抽调一千随谢将军出征。”
谢昭眼中闪过几分振奋:“末将领命!明日一早,末将便集结部队,前往孟津渡。”
太生微摆手:“集结部队即可,但勿轻举妄动。流民军尚未渡河,贸然出兵反易暴露意图。派斥候日夜监视渡口动静,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是!”谢昭与韩七齐声应下。
太生微的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他低声自语:“河东郡都如此,更不必说冀州……”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没时间想这些。流民军的威胁迫在眉睫,河内郡的安危系于一线。
他看向谢昭:“谢将军,孟津渡布防之事,全权交于你。务必谨慎,流民军虽乱,却不可小觑。”
谢昭肃然点头:“公子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太生微转头对韩七道:“你随我连夜赶回怀县府衙。盐铁之事,需尽快安排。”
韩七一愣,随即应道:“是,公子。”
暮色渐浓,河谷的风卷着草屑吹过。
太生微翻身上马,黑风轻快地踏着步子,带着他与韩七一行人沿土路返回怀县。
谢昭则留在河谷,与阿虎商议羌骑的调动事宜,红马在夕阳下甩着尾巴,鬃毛如火。
……
夜色沉沉,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太生微倚在车壁上,昏昏沉沉,脑海中仍是那封绝笔信的字迹。
他强撑着精神,却觉眼皮沉重,一天一夜未合眼,身子早已疲惫不堪。
“公子,披上氅衣吧。”韩七从车厢角落取出一件厚实的毛氅,递到太生微面前,“冬夜寒重,莫着凉了。”
太生微接过氅衣,拢在身上,毛氅内衬柔软,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他低声道:“好。”
随即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马车摇晃间,他莫名想到了兄长。
太生宏远在冀州,担任别驾,掌管州府文书与军务。
冀州如今正是黄盛流民军肆虐之地,魏郡、赵国相继沦陷,兄长身处险境,是否还能安然无恙?
河东郡都如此,冀州又会怎样?
他猛地睁开眼,强迫自己压下杂念。
流民军若渡过黄河,河内郡首当其冲,他必须抢在敌人之前布好防线。
马车吱吱呀呀地停下,怀县府衙的灯火已在远处亮起。
太生微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粒。
他裹紧氅衣,快步走进府衙,韩七紧随其后。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太生微坐定,揉了揉眉心,对韩七道:“盐铁之事,刻不容缓。河内郡的解县盐池与轵县铁矿,历来被王氏与吕氏把持,赋税不足,物价高昂,百姓怨声载道。流民军若南下,粮草与兵器是命脉,盐铁更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