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皇帝富贵之后,没有忘记家乡老亲,那些随皇帝征战的老亲多有封赏,还留在家乡的那些人,沾亲带故的,哪怕没跟着征战,也都鸡犬升天,还留在原籍的比较少,但少不代表没有,在这种地方做知县,可不是好做的。
尤其,龙兴之地被评为上县,但这个“上”多少都是看重皇帝脸面,磁县贫瘠,除了有一座磁山,可出产一二磁铁之外,再无其他特产,水土乏力,难以种植,出产不丰,难以养人,民风彪悍,若非出了个皇帝,那可真正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华莹的父亲被分去这种地方,不算是什么好差事,但要说这样死于任上,该说是他身体条件不好,受不得劳累而死,还是流年不利逢了恶疾,一病致死?
若非有华莹告御状的前提,怎么看都被归类为正常死亡,但有了这个前提,再看这正常就不太正常了,再看华莹的母亲也是病死,一个病死是意外,两个病死,总不能是有疫病吧?
“若要知道具体,只怕还要让人去磁县看看,但只怕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宋老太爷很是客观地做出判断,磁县县令,眼下换做哪个不知道,但在华莹父亲之前的那位,可是好好做完了一任,又迁去别的地方了,由此可见,磁县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说华莹的父亲是得罪了谁才被杀死,一县之长,轻易被害死,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说不得磁县就有大问题。
总之,不是什么小事。
宋老太爷委实不想为这样的事情耗费精力,何况很大可能是徒劳无功,若是他们去查,万一惊动了那害死华莹父亲的幕后之人,岂不是把宋家也投入了深渊之中,何苦来哉?
还没看到利益,就下血本,可不是宋老太爷的风格。
宋婉如今已经很会听话听音了,听得宋老太爷话语之中有些推脱之意,略有些失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会有什么跟自己有关的收获,又如何让别人下力气去帮忙,万一徒劳无功呢?
耗费的精力时间,人力物力财力,又算是谁的?
宋老太爷可以助力一把,让宋婉成为女官,但之后再想要宋老太爷投入更多的资源支持宋婉,那就需要利益来交换了。
“我也就是一说,有点儿好奇,其实怎样,也未必重要。”
宋婉还是有点儿放不下,但知道宋老太爷这里不太愿意出力,也就没有继续求恳什么,转而又说起了有关锦川侯府的事情。
无论是锦川侯的死,还是贤妃的死,信王的出继,显然都提前了,不,这么说不准确,也不能说提前了,锦川侯的死的确是提前了,但贤妃可不是,在“梦中”,贤妃可是没有死的,至于信王的出继,提前太多年了,真的都是因为自己告的那一状,因为计盈司的事情吗?
计盈司少的那些钱,是跟信王有关,还是跟锦川侯有关,或者,跟他们两个都有关?
宋婉不知道事件的具体联系,但这三件事几乎是接连发生的,所以她本能地把三件事串联到一起思考,万万没想到竟“真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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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第382章:五周目
锦川侯府。
葬礼已过,但那一片片白未曾被收起,让整个庭院格外死寂,锦川侯世子已经去宗人府递交过承袭爵位的折子,目前还没有消息,应该是最近皇帝无暇批复。
锦川侯世子不是太着急,他正在书房之中处理一些旧物,火盆之中,不断有橘红的焰火舔舐着纸张,焦黑的痕迹带着一圈亮眼的橘红迅速扩大着战果。
这是一幅画卷,画卷上的女子已经被火焰吞噬大半,只剩下一片衣角,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烟消云散。
“咳咳……”
锦川侯世子咳嗽了几声,书房的门窗都开着,外头的风吹进来,扬起那一股黑烟弥漫在眼前,他的身体本就不太好,被呛得咳嗽,眼中也多了憋不住的泪意。
书房内只有他一人,门口,两个小厮守着,冷冷清清的庭院仿佛已是无人的空宅。
锦川侯一死,皇帝并未加恩,属于锦川侯的那些恩宠仿佛都随风散去,连这座府邸都被人遗忘了。
“节哀顺变。”
荣王世子从后墙上跃下来,正好避过了书房门口的两个小厮,直接走到后窗,从后窗翻身跳入书房之中,来到了火盆前,对锦川侯世子“安慰”了一句。
他嘴上说着“节哀顺变”,嘴角却带着笑,倒像是为锦川侯世子庆幸什么似的,锦川侯世子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好像对他的到来早有所料,又淡定自然地往火盆之中再放入一个画轴,在他脚边儿,还有一堆画轴等着被焚烧。
不必展开看,这些画轴都是那个女人的,自从锦川侯相思成疾,他就只能暗戳戳通过画画来寄托情思,也多亏他还算有点儿谱,没有一幅画露出那女子的全貌,不过是这里露出一只眼睛,那里露出一个唇角,还有哪里,露出侧耳及半个脸颊……
这些画卷,单个看,不过是襄王之思,神女是谁反而无关紧要,可若是联系起来看,把这些画卷之中露出来的五官拼凑起来,很好,取死有道。
没见过哪家的侯爷惦记后宫妃嫔的,当皇帝死了吗?
更不要说这位侯爷还是皇帝当做皇子教养长大的,这算是不伦吗?
何其荒谬背德,又是何其狂妄放肆,将礼义廉耻置于何地,又将身家性命放在何处?
自从锦川侯世子知道这一条隐秘之后,他的头顶就再不见阳光,甚至不敢想,自己的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莫不是发现这一条隐秘,所以被害了?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