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是宫中的宫女,她的性子格外活泼好动,并不是鹤女官的心腹,但跟在鹤女官身边时间不短,在外的时候很会狐假虎威,满眼的灵动,像是那活泼的春日,很是招人喜欢。
“有啊,好几场呐。”
小穗听到宋婉问,就直接给宋婉说了,“城外的那一场就不说了,咱们不去,然后就是大长公主府,今年也要办春日宴,怡敏郡主也要办……日子相差不多,都找了咱们去……”
大长公主不必说,京中一说“公主”,众人想到的就只有她,也唯有她的名头最响亮,可以代表所有留京的公主,每每有什么宴会,也都是她挑头办了,其他公主也不会再办同样名目的宴会,多有避让之意。
其实,现存的公主除了大长公主这位根正苗红的,其他的多少都有些不那么名正言顺,类似于“升职”升上来的,自然也没有多少底气,跟大长公主类比。
这倒不是皇家生的公主少,而是除了夭折的公主之外,更多的公主都在默默搞事情失败之后被一同株连了。
只说永嘉之乱,里头倒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永王,不仅仅是一个令嘉公主,比起男人们还要有所谨慎克制的交友圈,女眷们的交友圈简直不要太广,于是,永嘉公主倒下的同时,也带走了不少的公主姐妹。
皇帝对公主可从没有过手下留情的时候,犯了事情,那真是一体通杀,以至于京中除了大长公主这位标杆屹立不倒之外,其他的公主,小猫两三只,都不是最初的那一批了。
宋婉脑子里的思绪略跑远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了,讶然询问:“怡敏郡主也要办春日宴?”
“是啊。”
小穗大大咧咧点头,吃着春巧带给她的点心,也不顾嘴边的点心渣子,就说起了怡敏郡主办春日宴的由头,“许是要给三世子相看吧。”
怡敏郡主是信王之女,小穗口中的“三世子”,讲的应该是怡敏郡主一母同胞的兄长,即信王三世子。
皇家规矩总是不同,如今皇帝的几个成人皇子都已经封王,但他们都还未立世子,显然一个“世子位”并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不想早早定下名分,但外头总要有个称呼,于是按照这些皇孙就按照各家的出生顺序被称为“某世子”,若有重合,则以王府区分。
这一来,对不熟悉的人来说,就难免有些混乱了。
宋婉想了想,信王府的三世子,貌似不是嫡出,不过,好像很受宠的样子,上一周目,提到信王府世子,不特意说明的话,基本上都是在说这位“三世子”。
至于他的妹妹怡敏郡主,宋婉跟对方就完全没有交集了,也没关注过这位怡敏郡主所嫁何人,最后又是怎样的结果。
“我就说么,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宋婉若有所思,又问了问小穗各家春日宴都准备了什么歌舞,这在教坊司并不是值得保密的事情,毕竟歌舞一起,那动静实在是瞒不了人,教坊司又是出了名的人多眼杂。
小穗丝毫没有保密意识,叽叽喳喳就全给说了,教坊司的歌舞,总体上来说还是不做靡靡之音,在这种春日宴上的歌舞,总体上就是偏向欢快悠扬,似春日萌发,万物生长。
大长公主府的喜好多少年都不怎么变的,点的歌舞也大体上不超出那几种范畴,可谓是毫无新意,应景而已。
怡敏郡主这边儿却指名要新舞曲,说是听说教坊司今年新排出来了几首,要在她这里先唱过了才行。
宋婉跟怡敏郡主没什么接触,但听这话头就忍不住撇嘴,这还真是有点儿嚣张了,教坊司好歹也是宫中十二司,不是地方上的戏班子,这样霸道要求,是不是也有些……
“如今上下都忙着,这才开年,新曲不过是个谱,歌舞更不必说,且还找不来相配的舞衣呐,眼看着就没几天了,上上下下都为这个忙着,连尚宫司也忙得不可开交,哪里就能这么急呢?”
小穗忍不住为教坊司叫屈,她一入宫就在教坊司,可以说教坊司就跟她的家一样,怡敏郡主这样为难教坊司,让她总感觉自家吃了亏,对外头又不敢说,难得可以跟宋婉抱怨几句。
教坊司的歌舞都很讲究,每年都会排一些新的歌舞出来,连带着舞衣服饰等都要换新,这一笔就是不小的开销,且古代的衣裳可没什么缝纫机来制作,都是一针一线的手缝,还要绣花,需要的时间也就更长一些。
尚宫司那边儿做衣服的也不是专门为教坊司服务的,宫中上上下下,从宫女到太监,从嫔妃到女官,多少人的衣服都是她们的差事,教坊司若要加急要衣服,就要多花钱,费人情了。
怡敏郡主这一个要求,为难的可不仅仅是教坊司。
除了尚宫司需要奉陪之外,广储司也不得清闲,连带着计盈司都跟着多了一笔开支。
宋婉已经跟在刘副司身边学习了,也接触了一些计盈司的账目,想到不久前支出的一笔,恍然大悟:“我说宫里哪里突然用钱,原来是……哎呀,我还以为是广储司来找事儿呐,才开年就催钱。”
计盈司是宫中的钱袋子,其他十一司需要用钱,基本上都能从计盈司这里领,除非是皇帝想要打开自己在广储司的“小金库”,否则钱财都是计盈司在出,年前从外头的商铺田庄上收来的钱,在库房里还没落上灰,就转手又分给了各司。
也无怪广储司总是想要挤占计盈司的库房,实在是计盈司的库房就是个临时存放点,还没放热乎,银钱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唯有账面上的数字。
这也是刘副司为何说“多一点儿少一点儿都无所谓”的由头了,因为计盈司的账目太难查,想要账本跟库房对上,那就要把各司的账都翻出来一起对才行。
扯远了,总之,计盈司的支出早成惯例,每年的什么时候会有大笔支出,基本上都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广储司突然来要一笔钱,就显得有些奇怪。
“呵,可别提广储司了。”
小穗对广储司很有不满,抱臂冷哼的样子颇得鹤女官的真传,“那里的库房定是生了吞金的耗子,否则,咱们去年存下的东西,怎么就没了呢?”
一场大型歌舞,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舞衣,还有相关的饰品,从头上的金簪玉簪花冠珍珠冠,再到腰上的玉带锦带,又有各种充作道具的玉如意金银器等,歌舞之中的戏演的可能是假故事,但用的可都是真东西。
宫中教坊司的道具,哪一样能是不值钱的,偏偏这些值钱的东西,不可能回回都用,至少要随着新的歌舞换一换,那换下来的,教坊司这里主要是排演各种歌舞的,哪里有多少地方存放,还是要放到广储司去。
呵呵,广储司,耗子进去,出来都要少层皮。
“我还记得那珍珠冠,真的是顶顶好的珍珠,流光溢彩,戴上去,整个人都笼了一层宝光似的,可结果呢,今年再要拿出来,就没了,只还回来一些破珠子,算是怎么回事儿!”
小穗愤愤不平,教坊司这边儿的歌舞年年都有新的,连带着各种饰品衣裳也都有新样子,然后那些看表演的妃嫔,多有看上同类的饰品和衣裳的,她们指定下头的人去弄差不多的东西来,就有人拿了教坊司的东西去充数,再随意拿件破烂顶了教坊司的账。